入冬後，伏牛山下了第一場雪。
陳渡在行轅裡翻看田七送來的墾荒冊子。
荒坡開了近八十畝，河灘地擴到五十畝，新運來的石料碼在河邊，落了一層薄雪。
韓瘸子正帶著民夫隊把最後一批石料往河岸拉，騾車在雪地裡壓出兩道深轍，民夫們的吆喝聲在冷風裡傳得老遠。
校場上，張守成的步戰隊剛結束一天的合練。
三百人分成三個方陣，扛著長矛從校場東頭走到西頭，隊形不亂，腳步聲砸在凍硬的地面上悶悶地響。
入冬後訓練強度不減反增，張守成說天冷才好練，天冷人的手腳容易僵，真打仗的時候沒人在暖和天裡等你。
趙鐵柱蹲在校場邊上看了半個時辰，嘴裡叼著根乾草莖，
看到方陣轉彎時有個新兵步子慢了一拍，他把草莖吐出來，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左邊第三個！步子跟上！”那新兵一個激靈，趕緊調整步伐，額頭上的汗在冷風裡冒白氣。
馬奔的騎兵也在校場另一頭練。
三十餘騎排成兩列，在雪地上來回跑圈，馬蹄把薄雪踏成了泥漿。
馬奔騎在他那匹棗紅馬上，身子微微前傾，一隻手控著韁繩，另一隻手搭在刀柄上。
他身後那三十餘騎，有幾個是今年新補進來的，騎術不如老兵，跑圈時馬頭忽高忽低，韁繩拽得太緊，馬嘴都被勒歪了。
馬奔回頭看了一眼，沒說話，只是放慢了馬速讓新兵們跟上。
等跑完三圈，他才把幾個新兵叫到一邊，讓他們重新練上馬下馬，不是練騎術，是練和馬混熟。“你們先跟自己的馬待半個時辰，給它刷刷毛、喂把豆料。它不認你，你騎上去它也不聽你的。”
陳渡在行轅里正坐在矮桌前，面前攤著那張羊皮地圖。
油燈的火苗被簾縫裡鑽進來的冷風吹得忽明忽暗，光影在欒川和磁縣之間來回晃動。趙三思掀簾進來時腳步很輕，但陳渡還是抬起了頭。
“劉知遠駕崩了。”
趙三思在矮桌對面坐下，語速很快，聲音壓得比平時更低，“洛陽暗樁連夜送回來的訊息。五天前的事，宮裡秘不發喪，昨天才放出口風。
範延嗣遞了一句話，劉承祐柩前繼位，楊邠、史弘肇、蘇逢吉三人同受顧命，但詔書是楊邠草擬的。”
陳渡沉默了幾息。顧命大臣三人，詔書由一人草擬，不是三人同受顧命，是一人獨攬大權，另外兩人掛了個名。
“郭威呢？”
“不在顧命之列。
他還在鄴都，劉知遠駕崩前沒有召他回京。
洛陽暗樁說樞密院調了鄴都的駐防，把郭威手下兩個營的兵力撥給了澶州和滑州。
名義上是換防，實際上是肢解。”
陳渡站起來走到視窗。
郭威是劉知遠手下最能打的統帥，李守貞之亂是他平的，河中三鎮是他收復的，河北防線是他一手佈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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