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渡抵達幽州南門外時，日頭剛過正午。
官道在最後一段緩坡上收窄，坡頂能看見幽州城牆。
那城牆比瓦橋關高出一截，灰黑色的城磚壓在天光下面，像一整面橫在平原上的鐵。
城頭有人影走動，卻走得很慢。
火盆沒點，旗也歪著，垛口之間隔了許久才換一個人探頭。
陳渡勒住馬，舉起單筒看了一眼。
南門緊閉。
門縫下方有幾道淺溝，像是有人從裡面往外掏土，挖到一半又停了。
門洞兩側的箭孔黑著，沒人探弓，也沒人喝問。
陳渡放下單筒。
身後的隊伍在坡下展開。
陷陣營走在最前，鐵盾扛肩，陌刀斜垂。
弩兵壓著步子跟在後面，弩機橫在懷裡，箭囊貼著胯側。
虎牙營押著耶律璟走在中段。
兩翼騎兵散開，長槊橫在鞍前，槊尖朝上。
日光落在刃口上，薄得像一線水。
隊伍行到城南三里處停下。
陳渡剛下令整隊，東面官道上便揚起一片煙塵。
煙不高，貼著地滾，隊伍壓得很緊，一看就是趕了長路。
陳渡策馬迎到官道交匯處。
煙塵裡先露出一面旗。
旗邊鑲紅，旗角被風捲了一下，又猛地展開。
益津關的紅邊旗。
旗後先到的是一隊騎兵。
為首的人沒戴頭盔，臉上一道舊疤從眉骨劃到下頜，正是孟都頭。
他身後跟著一千步卒、五百騎兵。
人馬都趕得急，甲片縫裡還往外冒熱氣。
走到陳渡面前，孟都頭勒馬翻身下來，靴子踩進土裡，膝蓋一彎，又硬撐著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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