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側城牆根，馬蹄聲貼地滾來。
沒有蹄鐵磕石的脆響。
裹布的馬蹄踩在凍土上，悶得像布匹一寸寸撕開。
第一匹馬從城牆陰影裡滑出，馬背上的人伏得極低，長槊平端，槊尖壓在馬頸左側。
馬奔沒有抬頭。
他整個人貼著馬背，肩背隨著馬身起伏，槊杆穩得像釘在鞍前。
第二匹、第三匹、第四匹，一匹接一匹從西側城門湧出。
騎兵沿著城牆根斜切出去，隊形不密，每匹之間隔著一個馬身。
奔出二十步後，隊伍越拉越開，像一把黑色的扇子貼地展開。
他們沒有撞拒馬，也沒有上官道。
城頭無人低頭。
陳渡站在垛口後，眼睛越過北門外的亂戰，落在更遠處。
拒馬缺口前，陷陣營的鐵盾已經被砸得凹下去。
盾後有人吐血，有人肩甲翻開，仍把盾沿往前頂。
弓弦一刻不停，弩箭從淺溝裡一支支飛出去，扎進契丹厚盾，扎進馬頸，扎進凍硬的泥土。
虎牙營還在往百姓隊伍裡鑽。
繩子一截截被割斷，前面跑散的人鑽進乾溝，滾過拒馬，被陷陣兵拽著往南邊推。
後半段卻還被壓在路中間。
契丹步卒重新合盾，兩側騎兵勒著馬往裡擠，把那串百姓又擠成一條彎曲的長線。
老人被繩子拖得跪下去。
孩子夾在大人腿間，哭聲被風一吹，斷成幾截。
馬奔的騎隊貼著西牆走遠。
他們繞過了拒馬位置，繞過了盾牆側翼的視線範圍，壓進一條幹涸的溪溝。
溝底碎石凍得發白，枯草倒伏在馬腹兩側。
戰馬一匹匹沉下去，只露出馬背和人的肩甲。
最後一騎沒入溝沿後，枯草慢慢彈回，西牆根下又空了。
像什麼都沒有出去過。
城頭上，陳渡收回手，轉身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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