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名老將端起酒盞，淡淡道：
“能把契丹大王從亂軍裡拖回來，年輕不年輕，有什麼要緊。”
這句話一齣，附近几席都安靜了一下。
馬奔聽見了。
他沒有抬頭，只把背又挺直了一些。
深青色的新袍貼在身上，怎麼坐都不如舊甲自在。
戰場上衝陣時他沒有怕過，刀砍到臉前，也不過偏頭躲開。
可這滿殿燈火、滿殿官袍、滿殿看似隨意落過來的目光，卻比幽州城下的箭雨還讓人不知該往哪裡躲。
上首，柴榮舉杯。
滿殿百官同時起身。
馬奔慢了半拍，杯沿在衣襬上輕輕蹭了一下。他低頭看見那道酒痕，眉頭一皺，又立刻站穩。
柴榮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殿中所有細響。
“今日此宴，不論封賞，不論文書，只記一件事。”
他舉杯，目光從滿殿文武身上掃過。
“幽州歸漢。”
四個字落下，殿中先是一靜。
隨後百官齊聲：“賀陛下！賀大周！”
聲浪撞上殿梁，燈火跟著一晃。
馬奔端著酒盞，也跟著飲盡。酒入喉時有些急，他放下杯子，杯底在案上一磕，發出輕輕一聲。
他下意識伸手按住杯底。
旁邊陳渡沒有看他。
馬奔卻忍不住看了陳渡一眼。
陳渡只平靜地端著酒盞，像是沒有聽見那一聲響，也沒有要替他說什麼的意思。
馬奔明白了。
今晚這席，他得自己坐穩。
酒過三巡，終於有人端著酒盞走了過來。
來的是一名禁軍武將，四十上下，臉上橫著一道舊疤，步子很沉。他走到馬奔案前，先抱拳。
“馬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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