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溝出口一片漆黑。
五百寰州騎軍伏在矮坡後，馬嘴都纏著布，旗幟卷在鞍邊。
騎兵手裡的長槊都壓在馬頸旁，不敢發出一點動靜。
雪粒子無聲地落在槊杆上、落在皮盔上，沒人去拂。
有匹馬耐不住，打了個響鼻，旁邊的騎兵立刻伸手攏死馬嘴，另一隻手順著馬頸一下一下往下捋，直到那馬重新安靜下來。
五百個人、五百多匹馬趴在坡後，像一片死地。
北溝中段，兩側亂石後同樣趴滿了人。
一百名從東口過來的伏牛騎兵早把鐵甲脫在了塌口，只帶弓、刀和短槍，和陳渡的山地步卒擠在石縫裡。
短弩都上了弦，壓在身子底下焐著，怕弦上凝霜。
沒人說話，也沒人點火，只有溝裡的風聲一陣緊似一陣。
一個斥候從南面摸回來，手腳並用爬上北坡，壓低聲音：
“契丹前隊距離出口不到三里了。”
校尉抬了抬手。
三個軍士摸上北坡，依次點亮了三盞遮燈。
燈罩掀開，一點微光在坡頂亮起，隨即被黑布罩死。
第二盞，第三盞。
第三盞燈亮起的瞬間，陳渡從塌口的大石後猛地站起身：
“進北溝，動手！”
話音未落，北溝中段傳來一聲弩響。
走在隊尾的契丹軍校應聲落馬，弩箭穿透皮甲，聲音又悶又脆。
緊接著兩側亂石後弩箭齊發，十幾名契丹騎兵連哼都沒哼就栽下馬來。
受驚的戰馬嘶鳴著撞進百姓隊伍裡，火把落進雪地，一盞一盞熄滅，北溝裡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敵襲！向北衝！”
契丹後隊的騎兵舉著彎刀往亂石坡衝。
一百餘名下馬的周軍已經從採石道摸進了北溝，和陳渡的山地步卒會合。
短弩射過一輪，持槍軍士立刻佔住了最窄的溝道，把契丹人堵在裡面。
第一匹衝上來的戰馬撞在長槍上，嘶鳴著倒在溝裡，槍桿壓彎了又彈直，血順著槍刃往下淌。
後面的騎兵避不開，接連撞在一起，人喊馬嘶，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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