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過天青，朔風未止。
朔州衙署正堂內，正中央的火盆裡柞木炭燒得通紅，火星噼啪作響。
堂前青石地面上，整齊擺放著自遼軍大營與朔州庫房繳獲的契丹南院大王金印、黑底銀狼大纛、守城銅符以及三十餘具契丹將校的帶血鐵胄。
耶律撒剌被精鋼重鎖釦住肩胛，按跪在堂下冰冷的青磚上。
柴榮端坐帥位，墨黑明光鎧未卸，帝劍橫於膝頭。
魏王符彥卿、殿前副都部署李重進分列左右首位。
堂下兩側，隨駕北上的翰林學士、中書舍人、樞密院承旨以及軍中諸將雁翅排開，人人甲冑帶霜，神色肅然。
翰林學士竇儀手持黃麻紙冊，闊步出列，向柴榮躬身長揖，隨後展開文卷，朗聲宣讀戰功：
“自陛下御駕親征、諸軍北伐以來，克幽州、定薊州、下瀛莫、破三關！
白登山伏牛軍水淹契丹前鋒，斬首五千；飛狐陘魏王設伏，斬契丹南院大王耶律敵烈；
朔州城下，陣斬敵將耶律阿魯、耶律崇禮，生擒西京留守耶律撒剌，全殲西京援騎近萬！
幽、薊、瀛、莫、涿、檀、順、新、媯、儒、武、雲、應、寰、蔚、朔——
燕雲十六州，歷二十四載淪落胡塵，今朝山河全復，版圖底定！”
話音方落，堂內文武諸將無不昂首，甲片鏗鏘作響。
李重進率先一步跨出，抱拳高聲道：
“陛下！後晉石敬瑭割讓燕雲十六州，致使中原門戶洞開二十餘載，胡馬長驅直入如過無人之境。
今日十六州全境歸周，此乃開國未有之殊勳！
伏牛節度使陳渡，起於死村荒野，創伏牛營，救活陛下於病危之際，復領偏師連破關隘，血戰白登山、鎖死朔州城，功冠諸將！”
隨駕的中書舍人亦隨之出列，躬身奏道：
“李將軍所言極是。燕雲克復，非尋常拓土之功。
自漢唐以降，凡立此不世之功者，非裂土封王不足以彰朝廷重典。
臣等聯名上表，請陛下循古例，加封陳節使為‘燕王’，開府儀同三司，世襲刺史，以鎮北疆！”
“請陛下封陳節使為燕王！”
十餘名文武大臣齊齊踏前一步，抱拳奏請。
堂內瞬間一片死寂。
符彥卿立於一側，雙手攏在袍袖中，低垂著眼瞼，面沉如水，未置一詞。
堂下跪著的耶律撒剌猛然抬頭，目光死死盯向堂下站立的陳渡，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柴榮手按帝劍劍柄，目光平靜如淵，緩緩掃過堂下群臣，最後停在陳渡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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