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軍早晚要逃回黃河以南，咱們要是拿了官府的地，名字上了冊子，等契丹人一進城，全家都要掛在城門樓上扒皮！”
流民堆裡，幾個戴著破氈帽的粗壯漢子斜倚在牆角，不時陰陽怪氣地搭腔：
“可不是嘛，官府拿咱們當替死鬼呢！”
“陳渡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拿什麼保咱們？”
“誰領誰全家死絕！
得罪了城裡的王老爺和李堡主，往後在這朔州城，連口泔水都沒得喝！”
恐慌如同一場無聲的寒潮，在人群中飛速蔓延。
那些原本帶著希冀的眼睛，漸漸被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絕望重新覆蓋。
街角斜對面的茶樓二層，雕花窗扉半掩。
幾名身著緞面錦袍的世家管事憑窗而立，手裡捧著冒著熱氣的膏茶，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街面上噤若寒蟬的人群，嘴角掛著戲謔的冷笑。
“回去回稟家主。”
領頭的管事拂去袖口的浮灰，輕蔑道：
“經略使的均田令，連個叫花子都引不來。這朔州城的地界有多深，夠那位大帥摸上一陣子了。”
……
與此同時，朔州經略使府，機宜司偏院。
屋內的光線極為昏暗，牆壁上懸掛著數幅詳盡的朔州與應州關隘地形圖，密密麻麻的硃砂紅線穿插其間。
火盆中的炭火噼啪作響，猴三蹲在一側，手中的短刃熟練地削著一條幹鹿肉。
在他面前，幾名風塵僕僕的暗探垂手肅立。
“頭兒，底細全摸透了。”
一名暗探抱拳低聲道：
“在市井散播謠言的，是朔州北營潰兵殘部‘禿鷲’的人，共設了四十二處暗樁，盤踞在黑腳行、賭坊和王家的糧鋪後院。
弟兄們昨夜順藤摸瓜，在南門外的荒林裡截獲了送往白石堡的信使，搜出了親筆密信。”
“白石堡……”
猴三停下手中的短刃，嘴角扯出一抹森冷的弧度：“還有呢？”
“應州崔家、朔州王家等三十六處豪強，暗中串聯造了假賬，隱匿了三萬餘畝良田、私藏一千二百餘名丁壯。
真正的魚鱗圖冊與丁口底簿，分別藏在王家祖宅地窖的夾牆內，以及白石堡後山的暗室裡。”
暗探遞上一疊沾著泥漬的密卷：
“他們備好了假賬，打算在今夜府裡的接風宴上，聯名向大帥哭窮施壓，逼大帥收回均田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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