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管賬的，只要賬面的錢一分不少，交上來的零件一個不差，你跟誰處物件，跟我有什麼關係。”
顧衍看著她紅透的耳尖，笑了一聲，直起身。
他順手端起桌角那半杯她喝剩的大麥茶，杯沿上還留著半圈淺紅的印子，是她下午擦的口脂蹭上的，他就著那個位置，端起來抿了一大口。
茶已經溫了，炒過的大麥香混著點淡淡的蛤蜊油味道。
“你放心。”
他把茶碗擱回桌上，指尖在賬本封皮上敲了兩下，力道比平時重。
“賬面的錢，我盯著，一分都不會少。”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
“人也在。”
林紅梅被他這話噎得愣了神，張了張嘴剛要嗆回去，就聽見隔壁雜物間傳來鉛筆劃過紙的沙沙聲。
蘇雪在雜物間已經待了快三個鐘頭。
她坐在摞起來的舊木箱上，膝蓋上墊著塊硬紙板，上面鋪了厚厚的草紙，手裡的鉛筆削得尖細，正一筆一筆勾勒機床主軸的輪廓。
剛才賬房兩個人說話的動靜透過薄薄的木板牆傳過來，她連頭都沒抬，手裡的橡皮蹭掉畫歪的一條線，重新標上公差數值。
她盯著圖紙上標註的公差值，眉頭越皺越緊。
按這個磨損速度，主軸撐不過十五天。
她把鉛筆戳在紙上，留下個重重的黑點。
幾百里外的省城筒子樓裡，汪正道家裡的窗簾拉得密不透風。
保險櫃門敞開著，他坐在桌邊，就著檯燈的光翻張德元留給他的那摞泛黃檔案，紙頁被他指尖捻得嘩嘩響。
他翻到其中一頁，指尖停住。
那是一張折得皺巴巴的字條，是三年前裝備科的李副科長收了張德元送的好處，親筆寫的收條，答應壓下其他車間的裝置申請，先給張德元的關係戶批車床。
他把字條抽出來，對著燈光看了看上面的簽名，嘴角壓得平平的。
他把字條折成指甲蓋大小的方塊，塞進一個沒寫名字的牛皮紙信封裡，又拿出來對著燈光看了看，最後塞進了內側口袋。
保險櫃門關上，鎖舌咔噠一聲扣死。
他站在原地，盯著保險櫃的鎖孔，嘴角壓得更平了。
平順車間的賬房裡，油燈的火苗跳了跳。
林紅梅回過神，伸手去攏攤在桌上的賬本，指尖還因為剛才的接觸有點發燙。
“都快兩點了，你趕緊回去歇著，明天還要帶人盤庫房。”
她低著頭，不看他，手指把賬頁理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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