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司令辦公室的窗戶關得嚴實，煙味裹著熱茶的熱氣繞在房樑上。
他夾著煙的手指懸在半空，目光落在桌上那張印著滿鐵徽記的圖紙殘頁上，煙燒到了指根才彈了一下，燙出來的灰散在軍綠氈子上，他連眼皮都沒抬。
顧衍坐在對面的硬木椅上，沒催，手指搭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牆上的掛鐘滴答走了十圈，鄭司令才把煙按滅在搪瓷菸灰缸裡，抬眼看向顧衍。
“這東西，你從哪挖出來的。”
“老嚴留的。”
顧衍把膝頭的布包開啟，抽出一疊裝訂整齊的材料推過去，紙頁邊緣磨得發毛，邊角還沾著點舊機油印子。
“當年老鷹嘴兵工廠撤遷，他拼死把半張主軸圖紙塞在牆縫裡，捱了三年批鬥都沒吐半個字。”
“這是他臨嚥氣前託人帶給我的，說只有找著這根龍門銑主軸，咱們的軍工廠才能自己造得出不卡殼的端子。”
鄭司令翻材料的手頓了頓。
他認得材料扉頁上嚴明的簽名，當年全軍大比武，還是他給嚴明戴的大紅花。
“平反報告我上週就遞到政治部了。”
顧衍靠著椅背，語氣跟彙報車間月產量似的。
“人沒了，名分得給人家找回來，不然這根主軸，我拿了也燙手。”
鄭司令沒接話，擰開鋼筆帽，筆尖沾了沾墨，在那份申請邊防協查的行動方案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絕密印章“咚”的一聲砸在落款上，那團印泥洇在粗糙的公文紙上，顏色濃得發沉。
“邊防三團我已經打過招呼了，進山的路卡全部放開，你們要人給人要槍給槍。”
他把檔案推回顧衍面前，手指在“嚴明”兩個字上點了點。
“人是我帶出來的兵，這份平反令，我親自盯著政治部發。”
走出軍區大院的時候，太陽正往西邊沉，雪地上鋪了層碎金似的光，踩上去咯吱響。
林紅梅早就守在大門口的石獅子旁邊，腳邊放著個網兜，裝著三斤凍梨還有一包用油紙裹的槽子糕，看見人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
她手勁大，一巴掌拍在顧衍後背上，拍得他肩膀都晃了晃。
“成了？”
“成了。”
顧衍把蓋了紅章的檔案往她眼前晃了晃。
“三團的協查通令，明天一早就隨卡車發下去，進山的路全通。”
“走，國營飯店，我請客。”
林紅梅拎著網兜往前走，回頭衝他比了個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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