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獎金是軍區直接撥的款，會計昨天就把錢從信用社取出來了，鎖在財務室的鐵櫃子裡。”
“交貨當天當場點錢，五斤富強粉半斤棉籽油，一兩都不會少，誰都扣不了半分。”
“要是有人不想幹，想跟著旁人攪渾水鬧事，現在就可以走，大門口沒人攔著。”
“等別人拿著獎金回家蒸白麵饅頭，你就蹲在自家炕頭上後悔拍大腿去。”
周圍的工人哄的一聲笑開了，有人拍著張老三的肩膀打趣，說他要是不想掙這個錢，就把名額讓出來，自家娃還等著吃麵呢。
張老三臉漲得通紅，趕緊把菸捲摁在鞋底掐滅，縮著脖子鑽到人堆後面去了，方才那點要冒頭的鬨鬧，一下就散得乾淨。
聲浪一陣高過一陣，順著關不嚴的窗縫往辦公室裡鑽，吹得桌上的卷宗頁嘩嘩翻。
顧衍聽著外面的動靜，把兩隻手抬起來擱在桌上，手指交叉著搭在一起，目光落在汪正道臉上。
“汪庭長。”
“你繞了這麼大的圈子，不就是因為張德元是你遠房外甥。”
“上次他偷賣車間鋼材被撤了職，你記恨到現在，為了給他出氣，連前線等著用的急件都敢壓？”
汪正道拉過旁邊的硬木椅子坐下，褲線壓得筆挺，連個褶皺都沒有。
外面的歡呼聲再大，他連眼神都沒往窗外飄一下。
“我做事從來都是對事不對人。”
“程序正義高於一切。”
“不合規矩的東西，哪怕能頂千軍萬馬，也是贓物，該扣就得扣，該封就得封。”
“我手裡攥著條例，走到哪都說得通。”
顧衍沒跟他辯，伸手拉開右手邊的抽屜，摸出一張印著平順車間抬頭的空白公文紙。
他又擰開自己那支鋼筆，筆帽擱在紙邊，連紙帶筆一起推到汪正道面前。
“行。”
“既然你按規矩來，那就現在籤停工令。”
“寫清楚你汪正道，今日以敵特技術的名義，封了平順車間的生產線，導致三千副邊防急件延期交付，所有後續責任全由你個人承擔。”
“簽了字，我現在就讓工人停機床，你想封哪就封哪。”
汪正道伸出去拿筆的手停在半空，離鋼筆還有半寸的距離，沒往下落。
他當然算得清這筆賬。
趙副司令現在就在邊防一線盯著這批急件，配件晚到一天，哨卡上的戰士就多一天要拿著壞了的裝備跟境外武裝對峙。
真要是因為他封了車間耽誤了戰機，別說他一個縣法院的庭長，就是地區行署的領導，也兜不住這麼大的責任。
他盯著那張空白的公文紙，紙面上只有印好的黑字抬頭，空著的大片地方像個沒底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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