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後，維修車間的鐵門從裡面推開，門軸裹著油泥轉了半圈，熱氣先從門縫裡撲出來，電焊後的焦味和鐵屑味也跟著散開。
蘇雪站在門口，工作服袖口捲到小臂，手裡攥著一塊油膩抹布。指腹在布料上蹭了兩下，焊接面罩被她推到額頭上。
黑灰沾在臉頰，額角掛著汗，髮梢貼在耳邊。比兩個小時前更疲，可那雙眼仍亮得發硬。
“好了。”
她側身讓開門口，抬了抬下巴。
“來看。”
就這兩個字，車間外等得心裡發癢的一群人全動了。
周震頭一個衝進去，靴底踩過鐵屑，剛邁過門檻，整個人便釘在原地。
跟在後面的民兵差點撞到他背上。
“周隊，咋不走了？”
周震抬起一隻手，手掌朝後壓了壓。
“閉嘴。”
院子裡等著的民兵們，一個接一個擠進車間。有人探頭，有人踮腳，瞧清裡面那東西后，全都把嘴閉上了。
向陽一號變了。
那輛笨重粗獷的鐵傢伙還在，車身上到處是鉚釘和焊疤，邊角留著臨時改造後的粗糙痕跡。車頂多出來的東西，卻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拽了過去。
變速箱鑄鐵外殼改成了槍座，底部焊得厚實。三塊T-34側裙裝甲板圍成U型炮盾，把中間的槍位護住。
炮盾邊緣帶著新焊過的暗色，幾處焊點被蘇雪磨平，摸上去不會割手，硬邦邦地壓在車頂。
槍座中央，一挺擦得發亮的捷克式ZB-26輕機槍架在那裡。槍身斜斜抬起，黑洞洞的槍口指向車間門外的天光。
頂部彈匣已經插好，彎曲的彈匣露出銅黃色的子彈底緣。槍管上一圈圈散熱片壓著冷藍色的光，車間頂燈輕輕晃，金屬表面也跟著一閃一閃。
半開放式炮盾，固定槍座，射界只有正前方六十度。
這些毛病擺在眼前，可這會兒沒人開口挑。
一輛土造裝甲車，一挺真正能噴火的輕機槍，一圈厚裝甲板拼在一起，車間裡的漢子們喉嚨發緊，連咳嗽聲都壓住了。
屋裡靜了幾秒。
角落裡的電焊機還在冷卻，細小電流聲斷斷續續地響。
周震繞著車走了一圈，又轉了半圈。抬手想摸槍管，手伸到一半縮了回去，只在炮盾外沿拍了拍。
“我，我的乖乖。”
他咧著嘴，眼睛從槍口掃到彈匣，又從彈匣掃到槍座，半天才擠出一句。
“這他孃的，還是咱們那個鐵王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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