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我去。”
顧衍的聲音不高，卻壓得人不敢耽擱。來報信的村民腿肚子發軟，差點栽在門檻上，連連點頭，轉身在前頭帶路。
周震和李斌對視一眼，臉色都沉了下去。
盤尼西林。
這批即將截下來的貨裡，有整整二十箱這東西。放在一九七八年的山裡，比金條還硬，是能把人從鬼門關前拽回來的藥。
下灣村的學校在村東頭，一間破土坯房，窗紙破了幾個洞，冷風往裡灌。一個戴眼鏡的女老師抱著孩子，用溼布一遍遍擦額頭。
孩子七八歲，臉燒得通紅，嘴唇裂開，呼吸又急又粗，每吸一口氣，胸腔裡都帶著刺耳的雜音。
“王老師，顧幹部來了！”村民在門口喊。
王老師猛地抬頭，看見顧衍幾人，眼裡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顧幹部，你們……你們能有法子嗎？我去鎮上問了，縣醫院也斷了兩個月的貨……”
顧衍走過去，伸手探孩子額頭。燙得嚇人。
他撩開孩子衣服，耳朵貼在胸口聽了片刻，臉色一點點冷下來。
“周震。”
“在！”
“去找蘇雪，讓她用電臺聯絡平順縣的林紅梅。問清楚，最快多久能把藥送到這裡。”
周震嘴唇動了動：“顧參謀，藥還在……”
話到半截，卡住了。
顧衍看著孩子起伏艱難的胸口，聲音發硬：“先問。讓林紅梅現在就派人帶車，到紅旗縣和平順縣交界處等著。我們這邊一得手，立刻分出一箱，用最快的辦法送過去。”
“明白！”周震轉身就跑。
李斌站在旁邊，手指攥得發白。那孩子每喘一聲，都像在他胸口刮一下。
箱子上的洋文，車斗裡的木箱，地圖上的路線，在這一刻全變了樣。那裡面裝的不是走私貨，是一條條要活下去的人命。
顧衍轉向王老師：“王老師，你再撐一撐。想辦法降溫，喂水，別讓他斷氣。藥，我們去弄。最晚後天，一定送到。”
王老師張了張嘴，眼淚一下掉下來，抱著孩子連連點頭。
“我守著，我守著……顧幹部，求你們了，救救他。他爹孃都在山外修水渠，家裡就剩奶奶，孩子要是……”
後面的話，她說不下去。
從土坯房出來，冷風迎面刮來，李斌打了個哆嗦。
“顧參謀，我……”
顧衍掃了他一眼：“話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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