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湊過去看。
紙上寫著：
“紅旗縣向陽大隊聯合醫療援助記錄。1978年X月X日，為下灣村患兒趙鐵蛋（7歲）注射青黴素鈉十萬單位一次，治療急性肺炎。藥品來源：向陽大隊隨隊醫藥箱。操作人：趙二狗。見證人：顧衍、李斌。”
顧衍把鋼筆遞過去：“簽字，按手印。”
李斌接過筆：“這會兒還顧得上寫這個？”
“公家的東西，用到哪兒，紙上要有。”顧衍把印泥盒推過去，“將來有人問這支藥的去向，咱們拿得出憑證。也是護住王老師和趙二狗。”
趙二狗嚇得一哆嗦：“還要查我？”
“有記錄就查不到你頭上。”顧衍看著他，“你是在救人。”
趙二狗咬咬牙，按了手印：“那我認。救娃的事，我認。”
李斌簽完字，拇指按進印泥裡，又按到紙上。鮮紅的指印落下去，他盯了兩眼，胸口發悶。
一支藥，一張紙，一個手印。
顧衍把紙吹了吹，疊好收進公文包：“走。”
從土坯房出來，天已經暗了。西邊還有一片橘紅，雪地被映出一點暖色。
趙老蔫拄著木棍站在院門口，菸袋鍋在掌心裡磕了磕。
“那娃打了針？”
顧衍點頭：“打了，等藥勁上來。”
趙老蔫從懷裡摸出一個粗布包，開啟，裡面是兩個烤得焦黃的玉米麵餅子。
“你們吃。”老漢把餅子塞到顧衍手裡，“別跟我客氣。你們跑幾百里來，連我們村的娃都管。我趙老蔫還知道好賴。”
顧衍接過餅子，掰了一半給李斌：“吃點，晚上還長。”
李斌咬了一口，餅子又硬又涼，碎渣掉到衣襟上。他嚼了兩下，眼睛忽然停住。
村裡亮起幾點火光。
那光比煤油燈亮，是火把。
一個婦人提著冒熱氣的水桶，踩著泥路往村外營地走。後頭跟著個老頭，肩上扛著一捆乾柴。再往後，兩個半大孩子抱著烤土豆，跌跌撞撞追過去。
李斌愣住：“趙大爺，這是幹啥？”
趙老蔫嘴角往上扯了扯：“聽說你們給鐵蛋打救命針，全村都知道了。”
“你叫他們來的？”
“我沒叫。”趙老蔫看著那幾道人影，“腿長在他們身上，心也長在他們身上。”
李斌站在院門口，半塊餅子捏在手裡，半天沒說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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