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亮眼角抽了抽。
不是草包，也夠不上什麼大人物。
手慢慢伸向胸口。那裡鼓起一小塊，油紙包著那張條子。
這張底牌，他還想壓一壓。先掂掂這小子的骨頭有多硬。
“行吧，給你看。”馬三亮衝鐵釘使了個眼色，“去，把帆布解開。”
鐵釘跳上車廂，解開繩結，掀起帆布一角。
一股松油味撲出來。裡面碼著嶄新的木箱，上面印著模糊的“東北林場”字樣，看上去確實是木材。
李斌踮起腳尖往裡掃了一眼，手沒伸進去。
“看到了？”馬三亮語氣裡多了火氣，“就是木材。李組長，差不多得了，我們還趕路呢。”
“開啟一個箱子。”
馬三亮眉毛一挑。
空氣靜了片刻，只剩風聲和遠處山雀叫。
“小同志，你管得寬了。”馬三亮的聲音降下來，走南闖北那股壓人的腔調冒了出來，“我勸你，別把路走窄。”
胸口的油紙包被掏了出來。
馬三亮一層一層拆開，裡面是一張摺疊整齊的信箋，右上角印著六個紅字——“瀋陽市公安局”。
信箋在李斌面前展開，馬三亮的手指點著上面的字。
“看清楚。”他的聲音又穩了，帶著幾分居高臨下，“這是瀋陽市公安局出具的通行便條。我們這批物資，省廳的李副廳長都知道。你一個地方上的小民兵，也敢攔著不讓走？”
李斌看著那張便條上的紅色抬頭和潦草簽名，目光掃過末尾一行字——“此事已報省廳李副廳長知悉”。
喉嚨幹了一下。
身後的幾個民兵明顯繃緊了，張鐵柱端槍的手也緊了緊。“公安局”三個字，砸在這些莊稼漢耳朵裡，分量不比“天王老子”輕。
馬三亮瞧見人群裡的動搖，嘴角翹了起來。
兩盒沒拆封的“海鷗”牌手錶從另一個口袋裡摸出，硬塞到李斌手裡。
“小兄弟，這點東西不值什麼，給弟兄們買點酒喝。”馬三亮拍了拍李斌的手背，壓低聲音，“你是個有原則的人，我看得出來。往後要是想換個地方發展，到瀋陽來找我馬三亮，什麼都好說。”
一張條子壓人。
兩盒手錶收買。
軟的遞到手，硬的壓到頭上。
馬三亮心裡清楚，這套法子走到哪都好使。基層幹部見了章，腿先軟三分；再見了好處，嘴也就鬆了。
他盯著李斌，等著這小子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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