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張薄薄的紙片並排放在昏黃的馬燈下。
一張是潦草的維修回執，一張是工整的來訪簽到。
兩個截然不同的名字，兩種迥異的場合，卻出自同一隻手。
那熟悉的、向右下方傾斜的筆鋒，和幾個特定字母的連筆習慣，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每個人的視網膜上。
“是他。”
顧衍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冰冷的深潭。
周震死死盯著那兩個簽名，粗重的呼吸在寒冷的礦洞裡凝成一團白霧。
他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墳起，像盤踞的虯龍。
“瀋陽一機床的售後技術員……錦州105廠的技術科副科長……他媽的，這是一個人！”
周震的嗓子裡像是塞了一把砂子，每一個字都磨得人耳朵生疼，“這個王八蛋，他不是來除錯裝置的，他是來偷東西的！”
內鬼！
這個詞像一根毒刺，扎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裡。
老鷹嘴，這個被他們視為銅牆鐵壁的家，在不知不覺中，早已被敵人滲透得千瘡百孔。
最核心的機密，最關鍵的零件，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被一個披著“合法”外衣的賊，堂而皇之地偷走了。
蘇雪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手裡還捧著那根假的滾珠絲槓，冰冷的觸感順著掌心一路蔓延到心臟。
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徹底侵犯後深入骨髓的冰冷。
她的心血，她的智慧，她最引以為傲的作品，被人像垃圾一樣掉包，而真正的珍寶，此刻恐怕已經擺在了敵人的實驗臺上，正在被一群貪婪的豺狼大卸八塊。
“我……我沒查他的證件……”周震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懊悔和自責。
他像一頭鬥敗的公牛，通紅的眼睛裡滿是血絲，“他說得頭頭是道，對咱們車床的毛病一清二楚……我他媽的就信了……”
“現在說這些沒用。”
顧衍打斷了他。
他拿起那根假的絲槓，在燈光下轉了轉，看著上面粗糙的鍍鉻層。
“汪正道，好一個汪正道。”
顧衍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他知道我們最大的優勢是什麼，也知道我們最大的弱點在哪裡。他用鐵路局卡住我們的精密車床，就是為了逼我們拆向陽一號。他算準了，這根P4級的滾珠絲槓，是我們最後的底牌。”
他把假絲槓重重地放在工作臺上，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105廠自己的技術不過關，造不出合格的擊針彈簧，更別提炮管。他們拿走這根絲槓，不是為了裝在他們自己的機床上。”
顧衍的目光掃過蘇雪，“他們是要逆向分析，他們想知道，你是怎麼用一根小小的絲槓，實現普通機床精度越級的。他們要偷的，是你的思路，是你的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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