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一根鑽了300毫米深孔的鋼管。”
周震第一個蹦起來,兩步衝到托架邊,手忙腳亂扯過帆布往鋼管上捂,捂了兩下又覺得不對,掀開帆布瞪著那根還沾著乳白色切削液的鋼管。
“我操!這倆孫子走路不帶聲的!”
周震壓著嗓子咬牙,“剛才進門我特意擋著門方向,合著李科那小子眼斜,餘光還能瞟到這邊?”
趙二狗跑過去把帆布邊角挨個壓在托架下面,壓完還拍了兩下,手在棉襖前襟上蹭著,臉皺成一團。
“那咋辦?他回去一彙報,汪正道不就知道我們已經開始鑽炮管了?”
李建軍抱著剛鎖完資料櫃的銅鑰匙串,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
“他要是把進度告訴105廠那邊,105廠本來就有整條生產線的基礎,照著我們的進度趕,萬一搶在我們前面出成品……”
“慌什麼。”
顧衍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帆布面,布面上沾著昨天掃上去的細碎鐵屑,“他只看到一根鑽了三百毫米的鋼管,看不到我們的切削引數,看不到我們磨的鏜刀角度,也看不到我們改的補償機構。”
話是這麼說,他在帆布前站了兩秒,指腹蹭到布面上凝固的鐵屑顆粒,轉身走到電臺邊,擰開開關。
調頻旋鈕轉了兩圈,指節敲了三下話筒外殼。
不到三秒,林紅梅的聲音就從喇叭裡鑽出來,還帶著嗑瓜子的脆響。
“咋了咋了?審計組走了?我剛才在半山腰看著那倆貨黑著臉下山,車開得差點滑溝裡,是不是被你們懟得沒話說?”
“走是走了。”
顧衍敲了敲電臺殼,“走的時候,李科瞟到二號工位門口的炮管試坯了。”
電臺那頭咔噠一聲,瓜子被咬碎的動靜停了。
“我操他八輩祖宗!這倆貨是屬探照燈的?合著查賬是假,摸進度是真!缺德帶冒煙的玩意兒!”
喇叭震得滋啦響,罵聲接連不斷地往外蹦,周震把音量旋鈕擰小了一格都壓不住。
搪瓷缸子磕在桌沿噹啷一響,林紅梅灌了口水,喘了兩下。
“罵完了?”
顧衍等她動靜小了點,開口問。
“罵完個屁!等老孃見著這倆貨,非得把他們眼珠子摳出來當泡踩!”
林紅梅喘了口氣,聲音一轉,“哎!不對啊!他看見就看見,怕個屁!”
周震正蹲在爐子邊烤凍得發僵的手,聽見這話湊到電臺邊,半個身子都趴在操作檯上。
“林姐,你有啥招?”
“既然被看見了,咱乾脆不藏了!”
林紅梅啪地拍了下桌子,“直接往省裡遞訊息,就說我們向陽車間已經開始炮管試製了!你想想,一個山溝溝裡的小車間,敢拍胸脯說自己在造部隊急要的炮管,省裡那些記者、兄弟廠的廠長、部隊的領導,誰不想湊過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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