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紅梅指尖的瓜子“咔”一聲捏碎。
碎仁的焦香混著雪沫子嗆進喉嚨,她咳了一聲,垂著眼皮把碎瓜子殼掃進雪窩,半分眼神沒往鐵門方向飄。
她扯著棉襖袖子擦了擦凍紅的鼻尖,腳底下慢慢往路邊挪,拐過牆根擋住倉庫大門的視線,才直起腰。
錢有才蹲在她旁邊,順著她剛才的視線往院裡瞟。
“咋了?看見啥了臉這麼臭?”
“看院裡頭接茶缸的男人。”
林紅梅聲音放得極低,嘴唇幾乎不動。
錢有才眯著眼瞅了半天。
“臉上帶疤的男人?看著兇得很,何秀芝僱的護院吧?”
“刀疤三。”
林紅梅咬著後槽牙,三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錢有才猛地吸了一口冷氣,冰碴子灌進氣管,咳得直彎腰。
“哪個刀疤三?”
“趙黑山手底下頭號打手。”
林紅梅盯著鐵皮門晃盪的方向,“當年區公所被燒,三個駐隊幹部死在他槍下,清剿的時候捱了我老陳一鍘刀,臉上留了那道長疤,手腕上還刺著個黑鐵佛的標記。你看他左手腕——”
錢有才定睛看去。
那疤臉男人接茶缸的時候,袖口往下滑了半寸,手腕上露著一小塊模模糊糊的青黑色刺青,形狀正是個坐佛。
“真是他?”
錢有才聲音發飄,“當年通緝令貼滿全縣城,這孫子躲哪去了?”
“穿一身印著105廠標的工作服,你說他躲哪去了。”
林紅梅拉著錢有才的胳膊,慢慢往起站,剛挪了兩步,一個穿藍工作服的崗哨叼著煙往牆根這邊走,邊走邊往雪地裡吐痰。
林紅梅一把將錢有才按得蹲下去,抬手照著他後背拍了一巴掌,嗓門一下拔高八度。
“你個挨千刀的!讓你去供銷社打瓶醋你都能把醋瓶子丟了!我看你這腦子留著還有啥用!”
崗哨抬眼瞅了瞅,見是個穿紅棉襖的娘們叉著腰罵男人,撇了撇嘴,轉身往院門方向走回去。
林紅梅罵罵咧咧地揪著錢有才的耳朵,順著巷子往南走,拐過三個岔路口,確定身後沒尾巴綴著,才鬆開手,腳步不停直奔南關糧站。
糧站後院的柴房門一推,乾冷的木頭味混著老鼠屎的味道撲過來。
林紅梅反手插上門栓,扒開牆角蓋著電臺的帆布,抓過搖把使勁搖。
齒輪轉動的吱呀聲響得極低,半分鐘後,指示燈跳成穩定的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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