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就在旁邊站著，聽見問趕緊搶答，嗓門都比平時亮了一度。
“這是我們蘇工！車間技術主管！”
他拍著胸脯，“上次那兩千根擊針彈簧，還有現在做的六級精度齒輪，全靠蘇工把著技術關，本事大著呢！”
沈玉蘭挑了下眉。
她的視線落在蘇雪身上，從她沾著鐵屑的髮梢，看到她虎口上纏著的紗布，再掃過她肩上那件紅得扎眼的棉襖，眼神里帶著好奇，也帶著點說不清的審視。
“女技術主管？在軍工車間？”
蘇雪握著卡尺的手緊了緊。
她本來正把測砧往齒坯外徑上靠，這一下力道沒控住，卡尺“咔”地一音效卡緊，在光滑的鋼件表面壓出一道淺印。
她抬起頭，視線對上沈玉蘭的眼睛。
“有什麼問題？”
語氣平，沒什麼情緒。
沈玉蘭立刻笑了，擺了擺手。
“沒問題，只是少見。”
她語氣更溫和了些，“這麼多經驗豐富的男技工都服你管，蘇工可真了不起。”
蘇雪沒接話。
她把那個壓出印的齒坯撿出來，放進旁邊的次品筐，重新拿了個新的毛坯夾到卡尺上，低下頭，沒再看她。
沈玉蘭還想再問兩句，顧衍往前邁了小半步，擋在她和檢驗臺中間。
“這邊都是精加工工位，溫度變化、人多帶起來的震動都影響精度。”
他語氣依舊客氣，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意思，“沈同志，我們往偏廳坐吧，我給你找幾份之前的生產簡報，你寫稿能用。”
沈玉蘭愣了下，隨即點頭。
“好，聽顧主任安排。”
一上午的採訪不痛不癢。
沈玉蘭問的問題都繞著顧衍轉，顧衍答得規矩，半分多餘的個人情況都沒說，涉及技術細節的內容全按涉密條款擋了回去，多一個字都沒漏。
到了晚飯時間，偏廳拼起兩張長桌。
窩窩頭，燉白菜，還有一小碟林紅梅上週從縣裡帶回來的鹹蘿蔔，是整個礦洞頂好的伙食。
大家挨個端著碗坐，周震本來一屁股坐在顧衍旁邊的位置，剛拿起窩窩頭咬了一口，就看見沈玉蘭端著碗走過來。
“這位同志，我跟顧主任還有兩個關於採訪細節的問題要確認，能不能跟你換個位置呀？”
沈玉蘭笑著，聲音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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