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剛掛不到十分鐘，鐵皮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冷風裹著碎雪灌進來，吹得檢驗臺上的紙角往上翻卷。
劉全帶著兩個穿藏藍工裝的幹事跨進門，棉服肩線處積著半指厚的雪，化了的水順著衣襬往下滴。
他胸口彆著105廠質檢科的銅徽章，手裡拎著個半人高的金屬測試箱，進門沒打招呼，視線掃了一圈，直接釘在封好的木箱上。
“貨就在這兒。”
顧衍站在檢驗臺邊，沒往前迎。
劉全沒接話，把測試箱往檯面上一放，搭扣彈開。
裡面的拉力計、疲勞測試夾、金相鉗擺得整整齊齊，擦得鋥亮。
“數量不用點了。”
劉全扯了扯手套，指尖點了點木箱封條，“抽十根，做破壞性試驗。”
跟來的兩個幹事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拆封條。
“等等。”
蘇雪從檢驗臺後面走出來，手裡還攥著剛才寫箱標用的馬克筆，筆尖沒蓋，墨在木質檯面上洇了個小點。
“拆可以，說清楚抽測規則。”
劉全抬眼掃了她一眼，上下打量兩圈。
“你就是蘇雪？”
“是。”
“行。”
劉全點了點頭，語氣帶著點毫不掩飾的傲慢，“隨機抽十根。掰斷看斷面，拉斷測強度，連續壓縮到測試額定次數看回彈。有一根不合格，整批貨我們拒收。”
“抽吧。”
蘇雪側身讓開位置，沒再多說。
兩個幹事撕了封條，分別從木箱上層、中層、最底層各抽了幾根，湊夠十根，整整齊齊擺在檯面上。
趙二狗本來蹲在退火爐邊看餘溫，聽見動靜湊了過來，手上還戴著厚石棉手套，不敢往檯面上靠，只抻著脖子往這邊瞅。
劉全拿起第一根彈簧，夾到拉力計上。
他搖動搖柄的速度很快，眼睛盯著刻度盤，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等著看斷裂的勁。
指標走過合格線。
沒斷。
指標走過額定負荷線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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