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後山下來，蘇雪就扎進了車間。
三天時間，要把手裡的工作全部交接清楚，要把所有核心技術資料整理、封檔，要帶上的零件、引數記錄本，一樣都不能錯。
她先把老鄭頭和小徒弟叫到技術科辦公室，把攤在桌上的圖紙一張張理好，分好類。
小徒弟一聽說她要去北京，嘴先癟了，站在桌邊揪著工作服的衣角，眼眶紅得快滴下淚來。
“師傅，你去了北京，還回來不啊？”
“說什麼傻話。”
蘇雪把整理好的日常零件公差表遞給他，“這是我整理的常用零件引數，你平時加工的時候對著看，別總憑感覺來，差一絲都不行。”
老鄭頭蹲在門口抽菸袋，菸絲燃著，冒著點白煙。
他抽了兩口，在門檻上磕了磕菸袋鍋子。
“去北京是好事，是國家看得起你。”
“上次敵機轟炸，你抱著圖紙往防空洞跑，摔了一跤膝蓋都破了，還把圖紙壓在身子底下，我那時候就說，這孩子跟她爹一樣，把圖紙看得比命重。你爹當年最大的心願，就是咱們自己造的瞄準鏡能裝到炮上，能打下敵機，能守好咱們的家門。現在你接了他的班，他在地下知道，肯定高興得睡不著覺。”
蘇雪點了點頭，把那本記著鏡片加工注意事項的本子推到老鄭頭面前。
“鄭叔，低溫校準的步驟我都寫在本子上了，下次做零下四十度環境測試的時候，記得先把鏡片放在恆溫箱裡穩半個鐘頭，別直接拿出來測，容易裂。”
“知道了，你還信不過我？”
老鄭頭把本子揣進懷裡，粗糙的手掌在封皮上摸了摸，“你就放心去北京，廠裡的車間有我盯著，有這小子給我打下手，出不了岔子。”
小徒弟擦了擦眼睛，往前湊了湊。
“師傅，我還沒學會你那招盲車懸刀法呢！上次我車炮管內膛，總是差半絲，你還沒教我訣竅呢。”
“什麼訣竅不訣竅的。”
蘇雪笑著彈了下他的腦門，“基本功練紮實，手穩了，刀自然就穩了。我走之後，你每天車三個標準零件，練夠三個月，自然就會了。等我回來檢查，要是車得不合格，看我怎麼罰你。”
“哎！我肯定好好練！”
小徒弟趕緊點頭，擦了把臉，“等你回來，我肯定車出最標準的炮管，給你當見面禮！”
正說著，林紅梅抱著個大布包推門進來，把包往桌上一放，開啟來給她看。
“我給你收拾了點路上用的東西。這件新棉襖是我前陣子剛縫的，棉花是今年的新棉，比你身上那件厚，北京比咱們這冷，別凍著。”
“還有這副手套，是羊皮的，我家那口子之前攢的皮子，我給你縫了個厚襯裡，出門騎車、拿東西都不凍手。”
“我還給你裝了二十個煮雞蛋，路上吃，別捨不得花錢買飯，餓肚子可不行。還有這罐辣醬，你平時最愛吃的，到了北京吃不慣那邊的飯，就挖一點就著饅頭吃。”
她一邊說一邊把東西往蘇雪的帆布包裡塞，塞得包都鼓了起來，拉鍊都差點拉不上。
“林姨，我帶不了這麼多東西。”
蘇雪攔她，“路上就一天一夜，到了北京那邊有招待所，什麼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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