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進辦公室，按照保密規定，非技術人員不能隨便進研發區域，就站在門口衝她抬了抬下巴。
“剛查完外圍崗，順道繞過來的。前門大街買的冰糖葫蘆，放了快一個鐘頭，糖可能有點化了。”
蘇雪走過去接過來，咬了一口，山楂去核挖得乾淨，糖殼脆甜，果肉酸得她眯了眯眼。
“你這幾天怎麼樣？”
顧衍看著她眼下的青黑，聲音放輕，“我聽站崗的戰士說，你天天熬到半夜。要是有人給你氣受，你別憋著。”
“哪能啊。”
蘇雪嚼著山楂，把嘴裡的核吐在紙包裡，“大家都是幹正事的，就是我新來的，多熟悉熟悉流程而已。你自己也注意點，我上次來的時候看見站臺上有穿黑棉衣的人，你巡邏的時候多留意。”
顧衍點了點頭，把揣在懷裡的熱紅薯塞給她，表皮還帶著他的體溫。
“我就在樓外，有事你敲三下玻璃，我立刻上來。我先走了，還得去查西院牆的崗。”
他的腳步聲順著走廊遠了，蘇雪抱著熱紅薯回到座位上，烤紅薯的甜香漫開，暖得指尖都回了溫。
她剝了紅薯皮咬了一口，又翻開手邊的記錄冊。
問題是第八天上午爆出來的。
組裡做第一次介面聯調，427瞄準系統傳過來的座標資料，到火控系統那邊總是慢兩秒。
打靶測試的時候，炮彈飛出去，靶機都移出去十幾米了，彈著點偏得離譜。
連著改了七版介面電路，頻寬加了三倍，遮蔽層換了雙層銅網，延遲半點沒降下來。
會議室裡煙味嗆人，梁銳把手裡的筆記本往桌上一摔，紙頁震得跳了跳。
“一群人熬了三天，就給我看這個結果？兩秒延遲，等咱們的炮彈出膛，敵機早把炸彈扔到頭頂了。”
“梁工，我們把電路查了八遍，所有焊點都重新焊過，實在找不出問題在哪。”
有個技術員耷拉著腦袋，聲音發悶，“會不會是427系統本身的精度不夠？畢竟是地方廠做的，跟咱們的總系統適配不上也正常。”
孫明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指尖把眉心捏出紅印。
“不可能，427之前在平順廠做過零下四十度測試，精度是達標的。再想想，是不是哪裡漏了。”
蘇雪坐在最靠門的位置，翻著自己這一週記的滿滿三本筆記，突然開口。
“不是電路的問題。”
鬧鬨鬨的會議室靜了瞬，梁銳抬眼瞪過來。
“你一週連圖紙都沒碰過，懂什麼，別在這瞎起鬨添亂。”
蘇雪沒理他，起身走到長桌邊，把自己的筆記本攤開，指尖點在上面記的兩行編碼規則上。
“427的訊號輸出用的是脈衝間隔編碼，是當年為了寒區抗干擾改的。長城計劃火控系統用的是二進位制相位編碼。兩種編碼轉譯，要走三道軟體解碼程式，每道程式耗時0.6到0.7秒，加起來剛好兩秒左右的延遲。”
她拿過桌上的紅藍鉛筆，在空白草稿紙上飛快畫了個簡化的流程圖，線條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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