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冬天，他都在盤算著怎麼用劣質鹽換驢部落的驢。
他準備用半袋摻了土的劣鹽，打算像上次一樣，把驢騙到手。
當看到驢部落那幾頭驢的身影出現在河谷口時，黑巖臉上露出了那種熟悉的、心滿意足的笑，他整理了一下狼皮斗篷，把那個寶貝陶碗藏在最深處，然後大步迎上去。
“驢蹄！”他的聲音洪亮，帶著居高臨下的熱情，“冬天過得怎麼樣？我這裡有上好的鹽，要不要換？”
但驢蹄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往常那種諂媚的、急於交易的笑，反倒似笑非笑，帶著點說不清的得意。
他跳下驢背，沒有立刻回應黑巖，而是慢條斯理地從皮囊裡掏出一個小陶罐。
“黑巖首領，”驢蹄的聲音裡帶著刻意的平淡，“在談交易前，想讓您看點東西。”
他倒出陶罐裡的東西。
白色的顆粒，像雪，像鹽，像被磨碎的珍珠，在陽光下閃爍著純淨的光澤。
黑巖起初不以為意，以為那是雪，或者是奇怪的沙子。
“嚐嚐？”驢蹄遞過來。
黑巖皺眉，伸出手指蘸了一點，送進嘴裡。
然後，他臉上的笑僵住了。
純粹的、強烈的、毫無雜質的鹹。
沒有苦澀，沒有灰黃，沒有那種他熟悉的、劣質鹽特有的苦腥味。
這種鹹味像一記悶棍敲在舌頭上，他沉睡的舌頭醒了，所有的自信也跟著碎了。
他的表情凝固了。
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開。
他低頭看著驢蹄手心的鹽，又看看自己的大皮囊，裡面那些灰黑色的、混著草木灰的、他引以為傲的上等貨，全是垃圾。
“這……這……”他的聲音發顫，“哪來的？”
驢蹄早就備好了說辭。
來之前他叮囑所有人不準提火部落，不準說來源。
原因很簡單。
如果黑水部落知道有這種鹽的存在，知道是從哪兒來的，他們還會從驢部落手裡買嗎？
“大部落。”驢蹄面不改色，“更北邊，比巖山部落還遠。我們也是費了大勁才換到的，量不多。您要是想嚐嚐鮮……”他故意把掌心收攏，“得拿好東西換。”
黑巖的臉色變了又變。
震驚，不甘，貪婪，恐懼——他做了這麼多年鹽生意，第一次嚐到鹽飯碗被人搶走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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