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一翻滾，林野把用石臼搗碎的辣椒末加進去，又撒入一把花椒，最後加姜和鹽。
前所未有的香氣傳開。
那不是薑辣湯的溫暖辛辣，也不是辣椒魚湯的簡單刺激。
辣椒的灼燒，花椒的麻痺，姜的溫熱，熊油的醇厚，在滾水中交融升騰，匯成一鍋紅亮的、泛著油光的濃湯。
那香氣像無數只無形的手，喚醒了味蕾，讓胃裡饞得發疼。
“把魚片放進去。”林野將醃製好的魚片滑入滾湯。
魚片在紅色的湯汁中翻滾、蜷縮，從半透明變成乳白色，表面吸附了一層紅亮的油脂。
林野用木勺輕輕攪動，讓每一片魚都均勻受熱。
最後，撒上一把切碎的、略帶苦味的野菜點綴。
“好了。”
每人一碗。
白色的魚片，綠色的菜葉，在紅亮的湯裡浮沉，好看得讓人捨不得下嘴。
風羽第一個喝了一口湯。
然後，他的整張臉像是被點燃了，從額頭到脖子瞬間漲紅，眼淚和鼻涕同時湧了出來。
他張大嘴巴，拼命哈氣，發出嘶嘶的聲響。又麻又辣，那股刺激像火苗一樣從舌尖竄到腦門。
但緊接著，第二口下肚，灼燒和麻痺混著魚肉的鮮嫩、湯汁的醇厚，竟變成一種讓人上癮的舒坦。
“好吃……”他一邊流淚一邊笑，一邊笑一邊大口吞嚥，“好吃得……想死……”
石牙的反應更直接。
他連湯帶肉灌了一大口，然後僵在原地，像一尊石像。過了好一陣，他爆發出一聲震耳的吼叫：“這！這才是吃的！”
灰皮小口小口地啜著湯，每一口都讓她咳嗽，每一口都讓她流淚，但她停不下來。
那股熱流彷彿能把整個冬天的寒氣都從骨頭縫裡逼出來，讓她覺得自己真真切切地活著。
孩子們被辣得直吐舌頭，卻還是伸出小碗，要求再來一點。
老人們一邊吸溜一邊笑，露出殘缺的牙齒。
“吃完魚，”林野的聲音在麻辣的蒸汽中響起，“湯不要倒，還可以涮菜。地豆片、野菜、肉條，丟進去燙熟，就像……就像圍著火堆，把食物放進滾湯裡煮。這叫火鍋。”
“火鍋？”一個鼠部落的女人抬起頭，嘴唇被辣得紅腫，“天天……能這麼吃嗎？”
林野笑了，搖搖頭。
“辣椒和花椒，現在不多。這些是從很遠的地方換來的寶貝，用一點少一點。”他環視眾人，看著那些面孔，“現在，你們知道為什麼要換那些東西了吧？等明年春天，我們把它們種下去。等到秋天收穫，到時候——”
他頓了頓，聲音鄭重而充滿誘惑，“天天可以吃辣。火鍋，水煮魚，麻辣肉湯，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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