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是草部落精心醃製的，但她一下一下地嚼著，顯然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她小時候，曾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阿母死於這種流血的詛咒。
後來她自己成了巫，翻遍部落裡所有草藥的本事，試過止血草、消炎藤，甚至試過以毒攻毒的烈性藥引。
全部無效。
病人一個接一個死去，她只能站在山洞外，聽著裡面傳來的呻吟，最後向天神祈禱。
在某個無人的深夜，她也曾對著篝火懷疑過自己。
如果真是病，為什麼吃了藥的人，沒一個好起來？
所以聽說有其他部落的巫遠道而來時，她幾乎是從草藥堆裡爬起來的。她想知道，外面的巫見沒見過這種情況。
可看到林野，她的心涼了半截。
對方年輕得讓她想起自己剛當上巫時的毛躁與自負。連自己這個浸淫草藥幾十年的巫都束手無策的事，一個乳臭未乾的年輕人，怎麼可能解決？
現在她只想隨便應付幾句，感謝對方救了草葉，結束這場宴，回去繼續熬煮她的草藥。
然而當她咬下第二口烤肉時，舌頭嚐到的滋味讓她的動作驟然僵住。
純粹的、沒有半點苦澀雜質的鹹鮮在嘴裡化開，肉的香氣被徹底激發出來，草藥的清香與鹽味融在一起，成了她從未嘗過的美味。
草芯猛地抬頭，看向手中的烤肉。
肉上撒著的鹽粒，在火光下泛著晶瑩的白，與她記憶裡那些灰褐色、帶著沙礫和苦味的粗鹽完全不同。
“這是……”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
“火部落的鹽。”草壽低聲解釋，臉上帶著苦笑，“他們自己熬的。還有這陶器，也是他們自己做的。”
草芯低頭看了看盛肉的陶碗。
又看向林野腳邊那隻赭紅色陶罐，罐身在火光中泛著淡淡光澤，與她手中這隻破碗形成強烈對比。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的缺口，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能做出這種鹽和陶器的部落，底蘊已經超出她的理解範圍。眼前這個年輕的巫，真的只是個毛頭小子嗎？
在她陷入深思時，草壽湊了過來。
他臉上帶著猶豫，但還是把嘴唇幾乎貼到草芯的耳朵上，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火部落的巫……想去東邊的葬地。他說可能知道那是什麼，也許……能治。”
草芯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下意識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剎住。
草壽按住她的手臂，衝她沉重地搖了搖頭。
草芯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草葉正坐在遠處的獸皮上，被一個女人摟著，小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
即使隔了這麼遠，也能看到那瘦小的身軀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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