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巖壁的洞穴內。
草玲蜷縮在最靠裡的巖壁下,身下墊著被血漬和泥土糊成硬板的破獸皮。
她是首領草壽的伴侶,能辨識二十多種藥草,會編最結實的藤筐,曾是部落裡最受歡迎的人。
但此刻,她更像被抽空靈魂的軀殼,顴骨高聳,眼窩凹陷,嘴唇乾裂得翻起白皮,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
先祖的墓地就在巖壁另一側的石縫裡,裹著獸皮的枯骨靜靜躺著。
草部落的人都認為,距離先祖越近,贖罪越誠懇,所以她被安置在最裡面,緊挨著那些沉默的先祖。
周圍還躺著七八個人,狀態一個比一個差。
有人持續低燒,有人手臂上的紫斑連成片。
無論他們怎樣向先祖的枯骨祈求,向看不見的天神叩首,血照樣從嘴裡滲出來,精神一天比一天萎靡。
每天都有人從洞口扔進來食物。
但他們大多沒有胃口,只能勉強吃一些。
身體一天比一天瘦,皮膚是長期見不到陽光的病態慘白。
最嚴重的是角落裡的中年男人,他已經陷入昏迷,呼吸細若遊絲。
草玲呆呆望著漆黑的巖壁,精神在黑暗裡越發恍惚。
她想念草根,那個總是笑嘻嘻的兒子;想念草葉,那個會給她編草環、夜裡鑽她被窩的女兒。
她甚至能清晰回憶起草葉頭髮上的青草味,草根手掌上粗糙的繭……
但同樣,她害怕把詛咒傳給他們。
所以寧願讓自己爛在這黑暗的墓地裡。
隨著意識越來越沉,草玲覺得自己正在滑向先祖的懷抱,那些枯骨在黑暗中向她伸出手。
恍惚間,她甚至隱約聽到了草葉和草根的聲音。
草玲心裡發苦:幻覺越來越嚴重了嗎?
但那聲音越來越清晰,伴隨著腳步聲,還有股久違的溫暖氣息。
是火光!
升騰的火焰,像長矛一樣刺穿洞穴裡的黑暗。
火焰中出現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草壽走在最前面,高舉著火把,火光在他臉上跳動。他身後跟著草根和草葉,兩個孩子眼眶通紅,像兩隻被激怒又無助的幼獸。
“阿母!”草葉的聲音又尖又細,扎進了草玲渾濁的意識裡。
草根已經衝過來,跪倒在草玲身側,雙手顫抖著去扶她的肩膀。他摸到的卻是一把骨頭,裹在鬆垮的獸皮下,宛如一具會呼吸的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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