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看著尹正邦,沒有急著答應:“問什麼問題?”
尹正邦想了想,開口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這問題足夠讓你們露餡”的篤定:“你就問她——“你愛我嗎?””
譚嘯天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看著尹正邦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他忍住了沒笑出來,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種“這問題您確定嗎”的確認:“您確定要問這個?”
“怎麼?不敢?”尹正邦的眉毛挑了一下。
“不是不敢。”譚嘯天搖了搖頭,“只是這問題太簡單了。她回答“愛”,您會說她是被我騙了。她回答“不愛”,那我輸了。您怎麼都不虧。”
尹正邦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到譚嘯天會直接把他的話堵回來。他沉默了片刻,重新開口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那就換一個問題”的讓步:“那你來定。問一個你覺得能證明她真心的問題。”
譚嘯天想了想,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上,片刻之後抬起來看著尹正邦:“我就問一個問題——“如果我走了,你會快樂嗎?”。她要是猶豫,我就認輸。她要是毫不猶豫地說“不會”,那就證明沒有我她過不好。您要是真愛她,就不該讓她過不好。”
尹正邦的眉頭擰了起來。他把這個問題的分量在心裡翻來覆去掂量了好幾遍,最終點了一下頭:“行。就這個。”
他伸手拿起沙發旁邊矮几上那部座機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對著話筒說了一句:“讓伊小姐接影片。”掛了電話之後他偏過頭看著譚嘯天,嘴角帶著一絲“你以為我會讓她回來當面說”的笑意,“影片連線。她人不在家。”
譚嘯天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他沒有想到尹正邦連這一步都提前想好了——支走伊夢、安排影片連線、全程在他眼皮底下完成對質,既不給他當面接觸伊夢的機會,也不給她反悔的空間。他忽然發現,面前這個看起來儒雅沉穩的中年男人,骨子裡做事滴水不漏,處處都留著後手。
尹正邦看著他那一瞬間凝住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怎麼?影片不行?怕她在鏡頭裡說不清話?”
譚嘯天收回目光,靠在沙發靠背上,語氣恢復了那種“你安排就行”的鎮定:“行。影片就影片。”
尹正邦點了點頭,從茶几下面拿出一臺平板電腦,點亮螢幕,快速操作了幾下,準備開始連線影片通訊。
譚嘯天正盯著平板電腦螢幕,琢磨著等下影片接通了該怎麼跟伊夢說。
她爸就在旁邊盯著,話說重了不行,說輕了又怕她領會不到真正的意思。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了好幾個版本,還沒定下來用哪個,客廳那扇深色的木門忽然被推開了。
伊夢站在門口,外套還沒脫,手裡攥著手機,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像是跑了一段路。
她的目光在譚嘯天和尹正邦之間快速掃了一圈,然後落在那臺已經亮起螢幕的平板電腦上,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我知道你們在幹什麼”的瞭然:“不用影片了。我回來了。”
譚嘯天從沙發上站起來,看著她那張因為趕路而微微泛紅的臉,心裡那塊石頭在那一瞬間徹底落了地。
尹正邦坐在沙發上,手裡還端著那臺平板電腦,抬頭看著門口站著的女兒,臉上的表情從意外慢慢變成了一種複雜的、說不出是欣慰還是失落的神色。
伊夢走到客廳中央,站在譚嘯天和尹正邦之間,先看了譚嘯天一眼,然後轉過去面對著自己的父親,開口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她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的篤定:“爸,我剛才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不用問我了,我現在就回答你,他走我就走,他在哪我就在哪。”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尹正邦那雙在燈光下微微泛著光的眼睛上:“你是我的親人,我永遠愛你。但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你不能替我做決定。如果你非要攔著我......”她的聲音放低了一些,但語氣裡的堅定一絲未減,“我會恨你一輩子。”
尹正邦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己女兒那雙清亮而堅定的眼睛,端在手裡的平板電腦慢慢放了下來。
他沉默了很久,良良說不出話來。
最終,似是下定了決心,他看向譚嘯天,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他極力壓平了依然能聽出來的沙啞:“你先出去等著。我跟她說幾句話。”
譚嘯天看了一眼伊夢,伊夢衝他輕輕點了一下頭。他轉身朝門口走去,推開那扇深色的木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合上的時候,他聽到裡面傳來伊夢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她很少在父親面前流露的柔軟的懇切。
他站在門外的臺階上,夜風迎面吹來,帶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清香和初秋特有的涼意。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片被院牆框成四方形的夜空,幾點疏星在雲層邊緣若隱若現。門內的聲音很低,聽不清具體在說什麼,但時不時能聽到伊夢的低語和尹正邦偶爾發出一兩聲沉悶的回應。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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