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站在戰場邊緣，喘著氣。他練氣十層，沒怎麼動手。他一直在觀察。他看著歸墟門的防線一寸一寸地後退。他看著斷空門的人從潰敗的邊緣穩住了陣腳，開始反擊。他看著胡如意和秦無霜死死纏住那名金丹期，不讓他脫身。他看著蘇清淺在空中跟另一名金丹期交手，白髮翻飛，攻勢如潮。
歸墟門，眼看就要被擊毀了。
蘇清淺在空中，一掌逼退對面的金丹期。然後她忽然偏過頭，朝譚嘯天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感應到了。她感應到了戰場上的變化。她感應到了那一百多名築基修士的氣息。她感應到了胡如意和秦無霜纏住了另一名金丹期。她順著那些氣息，看到了十幾裡外山頭上的譚嘯天。
兩人四目相對。
隔著十幾裡的距離，隔著數千人的戰場，隔著刀光劍影和靈力碰撞的餘波。譚嘯天站在矮坡上，看著那道白髮白裙的身影。他挑了一下眉。那個動作很小，但他相信她看得到。那意思是——有哥在，沒人能傷害你。
他站在那兒，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期待。他付出了這麼多。他帶著一百多名兄弟衝出來，幫她打仗。他讓胡如意和秦無霜去纏金丹期。他把自己的家底都押上了。蘇清淺總該領情吧？總該好好跟他聊聊吧？總該——
他等著她的回應。哪怕是一個點頭。哪怕是一個眼神。哪怕只是嘴角動一下。
可蘇清淺看過來的那個眼神，沒有感謝，沒有善意，沒有他期待的任何東西。那個眼神，空洞。冷漠。像是站在她對面的，是一個陌生人。一個多管閒事的陌生人。
她的眼神在說——你有病嗎？多此一舉。
譚嘯天站在矮坡上，整個人像是被人一盆冰水從頭澆下來。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他付出了這麼多。他把自己的人、自己的家底、自己的命都押上了。換來的是一句“你有病嗎”。
他站在那兒，看著蘇清淺收回目光，繼續跟對面的金丹期交手。她的白髮在風裡翻飛。她的動作還是那麼凌厲。她好像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譚嘯天如墜冰窟，心如死灰。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抽空了。他站在矮坡上，周圍是喊殺聲、靈力碰撞聲、兵器交擊聲。可他什麼都聽不見。他腦子裡只有那個眼神。那個冷漠的、陌生的、像是看一個多管閒事的傻子的眼神。
白髮下的那張臉，陌生得不像蘇清淺。
他想扭頭。他不想再看。可他的視線像是被釘在了那道白影身上，怎麼都移不開。他看著她在空中跟金丹期交手，看著她的白髮在灰濛濛的天空下翻飛。他感覺自己的生活，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顏色。
他站在矮坡上，很久。很久。
……
與此同時，蘇清淺也看向譚嘯天，兩人四目相對。
蘇清淺看向譚嘯天的那一眼，很短。
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就是這短短的一眼，讓她對面的金丹期修士抓住了機會。那人是歸墟門的太上長老，頭髮花白，面容枯瘦，一身灰袍。他打了半天，一直被蘇清淺壓著打，心裡早就憋著一口氣。現在蘇清淺忽然分神，回頭朝遠處看了一眼。他不知道她在看什麼。他也不關心。他只關心一件事——機會來了。
他雙掌一合，靈力瘋狂運轉。周圍的空氣被抽乾，發出尖銳的嘯聲。一道刺目的金光在他掌心凝聚，越聚越亮，越聚越大，像一輪小太陽。他把所有的靈力都灌注進這一擊。他知道，正面打，他打不過蘇清淺。可偷襲，一擊斃命，他有把握。
譚嘯天站在矮坡上，第一時間發現了不對勁。
他離得遠，但他看得清。蘇清淺對面的那個金丹期，雙掌合攏，金光暴漲。蘇清淺還偏著頭，看著他的方向。她的後背，完全暴露在那個金丹期的攻擊範圍之內。
譚嘯天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他什麼都沒想。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只是張開嘴，把全身的靈力都灌注進喉嚨裡，吼了出來。
“小心背後——！”
聲音很大。大到他自己的耳朵都在嗡嗡響。大到矮坡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大到十幾裡外的戰場，數千人都聽到了。那聲音像是從天邊滾過來的悶雷，壓過了刀劍碰撞聲，壓過了靈力爆炸聲，壓過了所有人的喊殺聲。
胡如意聽到了。她正纏著歸墟門另一名金丹期，打得險象環生。聽到那聲吼，她猛地偏頭朝蘇清淺的方向看去。她看到了。那個金丹期的雙掌之間，金光已經凝成了實質。她心裡一沉。距離太遠了。她和秦無霜被這個金丹期死死纏住，根本脫不了身。她咬了咬牙，繼續打。可她心裡清楚，如果蘇清淺出事，譚嘯天會很難過。那種難過，她見過。她不想再見第二次。
秦無霜也聽到了。她也看到了。她的劍頓了一下，被對面的金丹期抓住機會一掌拍在肩上，整個人飛出去幾丈遠。她爬起來，嘴角滲血，但她的眼睛還盯著蘇清淺的方向。
而譚嘯天，站在矮坡上，吼完那一嗓子之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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