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向前把兩個信封揣好出去之後，外屋很快響起了他穿鞋的動靜，然後是院門開合的聲音，吉普車發動機在冷空氣裡咳了兩聲才轉起來，漸漸遠了。
李山河沒躺下。
他重新把筆記本翻開，攤在桌面上，檯燈的光照著上面那些密麻的字跡，有些是鋼筆寫的，有些是鉛筆，還有幾處被紅筆圈了又劃掉。
別列佐夫斯基那邊的賬算完了，十節車皮半年，基輔晶片兩週到貨，外加一批通訊級元器件。
這筆買賣不虧。
但李山河在意的不是賺了多少，而是這條線的安全性。
暗盒的事交給了老周，老周說“穩住棋子等我的人去”，意味著上面對娜塔莎的定位已經升級了，不再是單純的藏匿保護，而是要動用這顆棋子做更大的事。
李山河在“瓦良格號”那頁的下方空白處，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出口許可，費多羅夫草案，別列佐夫斯基鐵路，三者缺一不可。
然後他翻到新的一頁，在最上面寫了兩個字——緬北。
這兩個字寫完之後他停了一會兒，手指在鉛筆桿上轉了兩圈。
範老五那邊已經沉默了快一個月沒來訊息了，按理說不該這麼安靜，上一批庫存的老舊軍火走的是昆明到臘戍的旱路，範老五手底下有老貓和猴子兩個硬茬子押著，正常情況下不會出岔子。
李山河正想著這事，外屋傳來門簾掀動的聲音，彪子的腦袋從門簾縫裡擠進來，嘴裡還嚼著什麼東西，腮幫子鼓囊囊的。
“二叔，電報局那個大姐剛才送來一封電報，說是加急件，國際的。”
彪子手裡捏著一張對摺的電報紙，往裡屋遞過來。
李山河接過去展開，電報紙上的字不多，是約定好的暗碼，打眼一看就是一串沒意義的數字和字母，但李山河腦子裡的密碼本轉了兩圈就翻譯過來了。
發報人是範老五。
內容只有三句話。
第一句：貨已到仰光，接頭人確認收款，金三角周邊三家買主爭搶，單價比預估高出四成。
第二句：後續訂單已談妥兩筆，總額摺合美金十二萬，需補貨五十箱七六二彈藥及二十支AK。
第三句：回撤途中遭不明武裝伏擊，老貓肩部中彈貫穿，猴子左耳被削掉半個，已脫離，但對方裝備精良非當地武裝，疑為港島方面佈局。
李山河把電報紙看了三遍，然後從抽屜裡摸出打火機，啪地點了，紙張在火焰裡捲曲發黑，燒成一片灰燼落進搪瓷缸。
彪子站在門簾旁邊沒走，看見李山河燒電報的動作，嘴裡的東西也不嚼了，嚥了下去。
“二叔，咋的了？”
“範老五那邊出事了。”李山河把搪瓷缸裡的灰燼用筷子攪碎，站起來走到窗邊。
“啥事？打起來了？”彪子的眼睛一下亮了，語氣裡帶著股躍欲試。
“老貓捱了一槍，猴子少了半拉耳朵。”李山河沒回頭，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巷子。
彪子的臉色變了，嘴角抽了抽。
“他媽的，誰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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