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從脖子上掛著的繩子上摘下鑰匙,把銅鎖開啟,鐵栓拉開,退到一邊。
李山河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裡光線昏暗,窗簾拉得死緊,窗戶外面釘著一層鐵絲網,是趙剛後來加的。
炕上盤腿坐著一個人。
金色的頭髮亂糟地散著,臉上有兩道指甲劃出的血痕,不知道是抓牆還是抓自己弄的。
娜塔莎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灰綠色的眼睛在暗光裡像兩顆冰冷的玻璃珠子,死死盯著門口的方向。
她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花棉襖,是田玉蘭給的,袖子長出一截耷拉著,但這身東北農村婦女的打扮絲毫沒有減弱她身上那股子危險的氣息。
李山河進屋之後把門在身後帶上了,沒插栓。
他站在門口沒動,跟娜塔莎隔著三步遠的距離對視。
娜塔莎盯著他看了幾秒,嘴角忽然扯出一個弧度,像是嘲諷又像是挑釁。
她用俄語開了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鐵皮。
“終於來了,我的“未婚夫”。”
她把“未婚夫”三個字咬得特別重,帶著股赤裸裸的譏諷。
“你打算把我關到什麼時候?關到發黴?關到你的中國老婆們把我當成一條死狗?”
李山河用俄語回了一句。
“你砸了三個碗,拿凳子腿打人,還想點火燒房子,換成別人關你,早把門焊死了。”
娜塔莎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忽然從炕上跳起來,動作快得像一隻受驚的貓,右手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根木棍——是炕沿下面拆下來的一條橫撐子,半米長,兩指粗,硬邦邦的松木。
她揮著木棍朝李山河的腦袋掄過來,出手又快又狠,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勁兒。
李山河沒退。
他左手抬起來,在木棍掃到太陽穴之前半拍,五根手指精準地攥住了棍子的中段,攥得死的,像鉗子合上了一樣。
娜塔莎使勁往回拽,拽不動,又使了一把勁,還是一動不動。
她的臉漲紅了,手臂上的青筋鼓起來,咬著牙把全身的力氣都壓在那根棍子上,但李山河那隻手就跟焊在棍子上似的,紋絲不動。
李山河盯著她的眼睛,右手始終插在棉襖兜裡沒動。
“放手。”他用俄語說了兩個字,聲音不大,但那股子壓迫感像一堵牆一樣推過來。
娜塔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甘和恐懼交織的光,她鬆開了手。
木棍從她指間滑落,李山河一揚手把棍子扔到了屋角,落地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響得格外清脆。
“坐下。”李山河走到炕邊,自己先在炕沿上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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