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單如實填,裝置編號一件不漏,保密管人,別在報關紙上耍聰明。”
第二天送回的照片鋪滿桌面,李山河先拿起主樑那張,梁身積著油灰,旁邊站著的工人只到下沿。
電話裡,安德烈嗓子發啞,“地方工業部門同意談,條件是三家廠不能全搬空,留下的工人要有生產任務。”
“萬噸壓機長期閒置,拆走不影響現有生產,鑄造廠留下生產線,替油田做閥體,傳動廠接鐵路維修件。”
“廠長還要保住辦公室和兩輛進口車,說接待客戶用得著。”
“車歸他們,別算進我買的東西,辦公室的錢讓他自己找,復產專案一分錢都不往那裡撥。”
宋子文將一份測算遞過來,“裝置抵債和修復投入合起來不輕,搬到東北後,還得找能接住它的廠。”
桌上另一部電話響了,老周沒有寒暄,“聽說你在莫斯科拆大機器,準備往哪兒放?”
“東北,萬噸級水壓機,還有配套爐子和傳動裝置,您給找個能接住的地方。”
“接收的地方有,基礎和起重能力都要重做,你把總圖先送回來,不能等東西到了才挖坑。”
李山河把照片推到檯燈下,“您那邊等著用?”
“幾個廠的能力分散著,單獨拿出來都差一截,有這批裝置,能把鍛造和後面的加工接上,具體專案見面談。”
“那我提個條件,裝置不能進了廠就躺著,原廠工程師跟著來,國內要把配套人員選出來。”
“人員我協調,待遇你提方案,另外,產權和俄方出口許可給我備一套,經得住問才能接。”
“我掙錢也要靠它幹活,手續我讓律師盯,缺一個章都不上車。”
老周停了片刻,“山河,這陣子國內有些廠已經吃不上飽飯,機器回來,能讓一批人重新有活幹。”
“人可以接,亂七八糟的窟窿不能跟著接,裝置要用在生產上,不能拿去養辦公室。”
“這個話,回來當面說,有人正想找你談。”
李山河放下電話,拿筆在東北接收方案上劃去一處倉庫,“直接送承接廠,進倉庫倒騰兩遍,損傷都算咱們的。”
第三天夜裡,安德烈帶著檔案箱趕回秋明,進門先要了半缸熱水,喝完才把三份處置協議擺上桌。
“簽了,工會和主管部門都蓋了章,原廠留下的生產線有訂單,轉出的裝置折抵債務,原來的廠長攔不住。”
“運輸許可呢?”
“通用裝置先放行,涉及原軍用目錄的附件單獨稽核,第一批沒有碰那條線,老維護員和十二名技工願意同行。”
宋子文核完附件,把印章頁推給李山河,“裝置產權進入山河工業裝置公司,銀行持有抵押權,賬目分開。”
“就照這個辦,別讓銀行又成了搬家隊的賬房。”
安德烈從箱底取出一把螺栓,放在桌沿,“第一組輔助裝置拆下來了,每顆螺栓都編號裝袋,老頭自己盯著。”
李山河掂了掂那把螺栓,“這東西丟一顆,國內就得重新配,告訴押車的人,木箱不許當凳子坐。”
“第一批車皮後天到邊境,圖紙跟您的專列走,還有控制閥和測量裝置,都裝在後面兩節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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