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紐約坐不住了，這是被董事會拿刀架在脖子上，跑來港島找我救命呢。”
李山河接過大哥大，看了一眼正在被吊裝進恆溫廂式貨車的光學母機，轉身邁步走向站臺外的紅旗轎車。
“子文，告訴艾略特的秘書，明天下午三點，我在半島酒店頂層的露臺茶座見他，讓他把該帶的誠意準備好，空著手就別上樓了。”
“明白，李總，我剛透過倫敦那邊的關係打聽到，艾略特上個月在盧布遠期和摩托羅拉股票上虧空了四千多萬美元，加上新加坡中轉場成了死資產，基金的幾個大股東正在聯名彈劾他。”
“彈劾他是華爾街的事，咱們只管收咱們的利息，把頂層整個包下來，除了顧明遠和你，安保人員全換成便衣守在電梯口。”
“已經安排妥了，霍老闆聽說他來，剛把南洋新港這個月的吞吐量報表送了過來，專門給您墊桌角用。”
李山河結束通話電話，交代陳守仁和彪子連夜把光學母機押回哈爾濱無塵車間，自己則帶著趙剛直奔機場，搭乘當晚的包機南下深圳，再過關進入港島。
次日下午兩點半，維多利亞港的海風吹拂著半島酒店頂層的落地玻璃窗，李山河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中山裝，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慢條斯理地燙著茶杯。
宋子文站在右側，正將一摞裝訂整齊的英文財務審計報告按順序擺在茶几邊緣，顧明遠則擦拭著金絲眼鏡，翻看手裡的國際海事法庭反訴受理通知書。
叮的一聲，頂層專用電梯的銅門向兩側滑開，趙剛伸手攔住兩名試圖跟進來的白人保鏢，只放了拎著公文包的艾略特和一名華爾街律師走進露臺。
艾略特穿著一身筆挺的藍條紋雙排扣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只是眼窩深陷，下巴上泛著一層沒刮乾淨的青胡茬，走起路來腳步發飄。
“李先生，久仰大名，沒想到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會是在這樣的場合。”
艾略特走到茶几對面，伸出右手想要握手，李山河卻連屁股都沒抬，只是捏起紫砂茶壺，往對面的空杯子裡倒了七分滿的鐵觀音。
“坐吧，艾略特先生，你在電話裡催了三次，我特意從哈爾濱趕過來，不是為了跟你握手的，喝口熱茶，說說你想怎麼體面地回紐約。”
艾略特伸在半空的手停了兩秒，縮回來扯了扯領帶，一屁股坐在真皮沙發上，旁邊的白人律師剛想開口抗議，被他抬手按住了肩膀。
“李先生是個爽快人，那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大陸工業基金在亞洲和東歐的佈局確實遇到了一些小麻煩，但我們背後依然站著華爾街最頂級的商業銀行。”
“小麻煩，你是說你們花高價買下的新加坡中轉場現在每天都在賠掉褲衩，還是說你們在莫斯科派人去搶光學母機，結果連根毛都沒摸著？”
李山河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皮都沒抬一下，旁邊的宋子文順勢將新加坡場站的銀行催繳擔保函推到了艾略特面前。
艾略特低頭掃了一眼那張紙，腮幫子上的肌肉跳了兩下，強行擠出一副談判專家的派頭，身體往前傾了傾。
“商場上有輸有贏，新加坡的堆場我們可以按成本價打七折轉給山河物流，另外，北岸訊號技術在紐約的專利糾紛，霍爾頓律所今天就可以撤訴。”
“拿本來就輸定了的官司和一堆沒人要的爛水泥地當籌碼，艾略特先生，你坐了十幾個鐘頭的飛機過來，就是為了給我講冷笑話的？”
“當然不止這些，我知道美國財政部正在草擬一份針對山河集團以及北方石油的二級制裁名單，只要我回華爾街打個招呼，這份名單可以永遠鎖在抽屜裡。”
艾略特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沒有蓋章的英文草案影印件，按在玻璃檯面上，手指在北方石油那四個字母上點了兩下。
“作為交換，大陸工業基金需要按去年的原始估值，認購北方石油百分之二十五的乾股，並且擁有秋明油田十七號勘探區的聯合開發權。”
“噗嗤。”
坐在一旁的顧明遠沒忍住笑出聲來，伸手推了推眼鏡，連連搖頭。
“你笑什麼，顧律師，難道山河集團不怕被切斷全球美元清算通道嗎，一旦上了這張單子，你們連一桶原油都賣不出去！”
艾略特猛地拍了一下沙發扶手，拔高了嗓門衝著顧明遠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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