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子眼巴巴瞅著那吉普車屁股,咂咂嘴:“大爺,這鐵疙瘩…真帶勁兒!”
李衛東踹了他屁股一腳:“帶勁兒個屁!錢沒到手呢!去!收拾東西!帶你二叔進城養幾天膘!”
接下來的日子,樺樹溝的苦寒被通化城裡的煙火氣衝得乾乾淨淨。李衛東揣著顆定心丸,腰桿子都挺直了幾分。
爺仨就在通化開啟了“逛吃”模式。
第一站直奔快大!
彪子捧著個滾燙的鋁飯盒,眼珠子瞪得溜圓。
老師傅手裡鐵鏟翻飛,油亮的冷麵在鐵板上滋滋作響,磕個雞蛋上去,金黃的蛋液瞬間包裹住麵條,再豪氣地撒上大把蔥花、香菜、洋蔥、辣椒麵,最後淋上一勺秘製醬汁。
彪子一口下去,燙得直哈氣,嘴裡含糊不清:“香!真香!比咱屯子豬油米飯香多了!”
市裡頭更是熱鬧。
街角支著個小炭爐,上面架著口平底鍋,攤主手法嫻熟地舀一勺稀麵糊,手腕一轉,攤成個薄薄的圓餅,磕上雞蛋抹勻,撒芝麻翻面,刷上甜麵醬辣醬,捲上脆生生的土豆絲、生菜葉。
李山河左手吊著繃帶,右手捏著熱乎的雞蛋餅,吃得顧不上說話,只覺得這軟乎噴香的滋味,比山裡的野味還熨帖。
最讓爺仨惦記的,是二道江那片飄著香氣的夜市。
一口大鐵鍋裡,奶白色的雞湯咕嘟咕嘟翻滾著,裡面沉浮著串串方方正正的幹豆腐。
老闆把豆腐串撈出來,浸在熱雞湯裡,撒上翠綠的香菜末、鮮紅的辣椒油,再淋點蒜汁。
雞湯的鮮醇,豆腐串吸飽了湯汁的軟韌,在寒夜裡吃上一碗,渾身都暖透了。彪子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咂麼砸麼嘴,把碗往前一遞,“老闆,再來一碗!”
當然,少不了通化最拿得出手的——葡萄酒!
晚上回到招待所那間瀰漫著消毒水和陳舊被褥味兒的小房間,爺仨就著從食堂順回來的花生米和豬頭肉,對著瓶口你一口我一口。
琥珀色的酒液滑入喉嚨,初時微酸澀口,繼而泛起山葡萄特有的馥郁果香,最後是綿長的回甘。
暖氣烘著,酒勁慢慢上來,彪子臉蛋紅得像猴屁股,大著舌頭:“大…大爺!這…這比咱小燒有勁兒!還…還甜!”
李山河也難得放鬆,靠著暖氣片,受傷的胳膊似乎也不那麼疼了,只覺得一股暖流從胃裡散到四肢百骸。
李衛東小口抿著,眯著眼咂摸滋味,末了,小心翼翼把剩下的小半瓶塞進自己破提包裡,嘟囔著:“給你邢爺…還有那虎崽子…留點…”
窗外是通化城闌珊的燈火,窗內是酒香瀰漫、暖意融融。
連日的驚心動魄、雪原跋涉的艱辛、虎口餘生的後怕,彷彿都被這葡萄酒的醇香和市井的煙火暫時沖淡、熨平了。
爺仨吃飽喝足,癱在硬板床上,很快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鼾聲。
李衛東在睡夢中還咂了咂嘴,似乎回味著那葡萄酒的甘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