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程是白紙黑字按了手印的，該發多少就發多少，誰敢扣工人一分錢，明天就給我捲鋪蓋走人！”
李山河啪地撂下電話，抓起掛在衣帽架上的羊皮大衣往外走，彪子拎著裝滿檔案的帆布包緊跟在後頭。
“二叔，銀行運鈔車已經進工業園了，六個武警端著槍守在財務室門口，工人們全圍在大禮堂外頭伸脖子看呢。”
“讓保衛科把道清出來，別擠著老人和女工，殺豬菜燉上了沒有，大冷天的別讓人家空著肚子聽會。”
“十口大鐵鍋從早上六點就架火了，光是五花肉就下了兩千斤，酸菜全是朝陽溝拉來的頭茬菜，香得滿院子直冒白氣。”
吉普車停在工業園大禮堂臺階下，李山河推門下車，十家分廠的廠長正縮著脖子站在風口裡，見他過來連忙迎上前。
“李總，賬我們又核了三遍，刨去裝置折舊和預留的明年原料款，賬面淨利確實是兩千四百萬，可真要拿四成出來發現金嗎？”
原機械廠的老廠長搓著手，棉帽耳朵隨著寒風直晃，眼裡既有喜色又帶著幾分肉疼。
“老張，咱們年初接手這十家廠子，工人們大半年沒見著葷腥，全憑一口氣跟著咱們三班倒，現在賺了錢，你想捂在兜裡生崽兒啊？”
“我哪是捨不得，以前在國營廠，年底能發五塊錢洗理費加兩斤帶魚就算肥年了，這回一個人頭分兩千多，我怕大家夥兒拿著燙手！”
“靠自己流汗掙來的乾淨錢，有什麼燙手的，走，上臺，今天當著三千多號工人的面，把這筆錢砸出響兒來！”
大禮堂內座無虛席，暖氣片烤得滿屋熱浪翻騰，長條桌上整整齊齊碼著幾十摞扎著紅紙條的百元大鈔，晃得臺下眾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山河邁步走上主席臺，伸手拍了拍立式話筒，嗡的一聲迴響過後，臺下嘈雜的議論聲立刻收住。
“同志們，今年開春山河接手這十家廠子，有人在背後嚼舌根，說我是來拆機器賣地皮的，今天賬算清了，咱們用桌上的票子說話！”
臺下後排幾個年輕鉗工使勁鼓起掌來，巴掌拍得啪啪作響，很快連成一片雷鳴般的動靜。
“機械廠今年接了烏拉爾鋼廠的備件單，全年良品率百分之九十九點四，超額完成任務，按章程，全廠提取分紅一百八十萬！”
“棉紡廠發往西伯利亞的二十五萬件防風服，沒退回一件次品，提分紅一百一十萬，其餘八家廠子，每一家都有份！”
李山河側過身，把話筒讓給旁邊的魏向前，示意他直接照著花名冊念名字。
“第一批上臺領獎的，機械廠精加工一班班長劉長順，全年零廢品，改革夾具省下工時三百個，實發分紅加獎金，四千八百元！”
劉長順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被工友推搡著走上臺階，站在桌前看著那四十八張大團結，粗糙的大手在褲縫上擦了好幾回才敢接。
“李總，俺幹了三十年鏜床，頭一回見著這麼多現錢，往後這臺座標鏜床就是俺的命，誰敢碰壞一顆螺絲，俺跟誰拼命！”
“老劉，把錢揣進貼身兜裡，臺下還給你們班備了半扇豬肉，兩袋富強粉，回家跟嫂子包頓白麵餃子！”
劉長順抹了一把眼角，捧著錢袋子朝臺下深深鞠了一躬，臺下機械廠的方陣裡頓時爆發出震耳的叫好聲，幾個老工人背過身偷偷抹起了眼淚。
“第二位，第一棉紡廠車間主任，何秀蘭，帶隊盤活六十臺老織機，全年創匯三百二十萬美元，實發獎金加分紅，五千二百元！”
何秀蘭梳著利落的齊耳短髮，邁步走上臺，接過紅紙包好的鈔票，轉身面向臺下幾百名穿著嶄新廠服的紡織女工。
“姐妹們，去年這時候咱們連煤球都買不起，是李總拿真金白銀把車間撐起來的，明年俄國的追加單子到了，咱們再幹一個翻番！”
“好！跟著秀蘭姐幹，跟著李總幹！”
女工們齊聲回應，笑聲和掌聲差點把禮堂頂棚的灰塵震落下來，李山河抬手往下壓了壓，等場面稍靜便繼續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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