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菊跑得飛快,鞋底踩在田埂上,泥巴濺了一褲腿。河灘地不遠,跑過兩塊麥田就到了。
“姐!姐!派出所的人來了!”她遠遠就喊,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桂花正蹲在地裡拔草,聽見喊聲直起腰,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她心跳得厲害,把鋤頭放下,跟著秋菊往家跑。一路上腦子裡亂糟糟的,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到了家門口,院門開著,方明偉和陳小梅站在院子裡,村長周智勇蹲在牆根抽菸。周母抱著建歡坐在灶房門口,建英躲在她身後,怯生生地看著穿警服的陌生人。
桂花走進院子,手還在抖。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攥成拳頭。
“方所長,陳警官。”
“桂花,你回來了。”方明偉合上筆記本,看了她一眼,“你先別急,坐下,我們問你幾句話。”
陳小梅搬了把板凳過來,桂花坐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不知道往哪兒放。
“你家幾口人?”方明偉問。
“四口。”桂花想了想,“我,我婆婆,兩個女兒。秋菊是我妹妹,我爹媽看我忙不過來,讓她在家幫幫我的,忙完這陣就回去了。”
“你男人呢?”
桂花低下頭,沒說話。周母在旁邊嘆了口氣。“是我沒教好兒子,那個沒良心的,跟鎮上那個裁縫鋪的女人跑了,大半年了,對家裡不管不顧,連個信都沒有,這個家多虧了我兒媳婦,不然我這老婆子早就入土了。”
方明偉看了陳小梅一眼,陳小梅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
“那你們家靠什麼維持生活?”方明偉又問。
“種地。花生、蘿蔔、菜。”桂花抬起頭,“花生榨了油可以賣錢,醃蘿蔔也能賣錢,我自己能養活一家老小。”
陳小梅停下筆,看了桂花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一個人種地,帶孩子,伺候婆婆?”方明偉的聲音緩了下來。
桂花點了點頭。
方明偉沉默了幾秒,合上筆記本。“桂花,我們今天走訪了幾戶人家,情況基本清楚了。有些話得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這樣大家才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你看,我們到村口老槐樹底下行不行?那兒人多,敞亮。”
桂花愣了一下,站起來,點了點頭。“行。”
方明偉轉向村長。“周村長,麻煩你去把黑子叫到村口。還有那些願意作證的村民,也一起叫上。”
周智勇站起來,把煙掐滅,出了院門。
方明偉又對桂花說:“我們先去村口等著,不用怕,有我們在。”
桂花把建歡交給周母,又摸了摸建英的頭,跟著方明偉和陳小梅往村口走。秋菊跟在後面,攥著拳頭,心跳得咚咚響。
村口老槐樹下,已經聚了不少人。訊息傳得快,派出所來人的事半個村子都知道了。有人站在樹底下,有人蹲在牆根,還有人從家裡搬了板凳出來坐著。周智勇把黑子帶來了,黑子頭上還纏著紗布,紗布上透著血跡,穿著一件髒兮兮的舊棉襖,縮著脖子,眼睛躲躲閃閃。他身後還跟著黑子娘,一臉彪悍,嘴裡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罵誰。
方明偉站在老槐樹下,陳小梅站在他旁邊,手裡夾著筆記本。桂花站在他們身邊,背挺得直直的。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想把桂花報案的事核實清楚。”方明偉的聲音不大,但傳得很遠,老槐樹底下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桂花說黑子在地裡騷擾她,半夜砸她家院牆,還在村裡到處造謠。我們今天走訪了一天,也找了不少人瞭解情況。現在當著大家的面,把話說清楚。”
黑子的臉漲得通紅。“她胡說!是她勾引我!她穿紅棉襖到處跑,不就是為了勾引男人嗎?我不願意,她就拿鋤頭砸我!”他指著頭上的紗布,“你們看,縫了七八針,差點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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