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慢點，我手沒你快。”樹根不服氣。
“行了，別吵了。”秋菊在後面喊，“你們再吵天黑了也種不完。”
幾個人都笑了。
太陽從頭頂慢慢移到西邊，天邊的雲被染成橘紅色。地裡的活幹了大半，剩下的不多了。樹皮和建英在地頭玩累了，兩個人趴在田埂上，臉朝下，不知道睡著了沒有。冬梅跑過去看了一眼，回來說：“姐，建英睡著了。”
桂花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過去把建英抱起來。建英的小手攥著她的衣領，嘴巴一張一合的，不知道在嘟囔什麼夢話。桂花把她抱到樹蔭下，鋪了一件舊衣裳，讓她躺在上面。樹皮也跟著躺過去，挨著建英，沒一會兒也睡著了。
林母抱著建歡坐在田埂上，看著地裡忙活的一家人，眼眶紅紅的。建歡在她懷裡睡著了，小拳頭攥著，擱在臉旁邊。
最後一塊地種完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到樹梢了。樹生直起腰，捶了捶後背，看著種好的地，咧嘴笑了。“姐，種完了。”
桂花站在地頭，看著一行一行整整齊齊的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她一個人乾的話，至少得三四天。一家人來幫忙，一下午就幹完了。人多，真是力量大。
“走吧，回家吃飯。”桂花把鋤頭扛在肩上。
一家人收拾了東西，往家走。建英被樹生扛在肩膀上，樹皮牽著冬梅的手，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映在地上，一搖一晃的。
周母已經在家把飯做好了。灶臺上擺著幾樣菜，沒有中午豐盛，但熱熱乎乎的。粥是新煮的，紅薯塊在碗裡沉底，飄著甜香味。
一家人圍在桌前，吃了晚飯。吃得不快，像是都知道吃完這頓飯就要散了。樹皮扒拉著碗裡的粥，忽然抬起頭看著桂花。“姐，我以後還來幫你種地。”
桂花摸了摸他的頭。“好。”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林父站起來，把碗放下。“走吧，天黑了，路上不好走。”
桂花送他們到院門口。月亮升起來了，照在村道上，白花花的。林父走在前面，步子慢了下來，不像來的時候那麼快了。林母拉著桂花的手，攥了半天才鬆開。“桂花，你好好照顧自己。秋菊還是讓她留在這陪陪你，，有事捎個信回來。”
桂花點了點頭。
樹生走出去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姐，過幾天我再來看你！”
桂花朝他擺了擺手。
一家人沿著村道往前走，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樹皮趴在樹生肩膀上，朝桂花揮手，小胳膊一晃一晃的。秋菊站在桂花旁邊，眼眶紅紅的。
“姐，今天真熱鬧。”
桂花沒說話，站在院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盡頭。直到最後一個影子被月光吞沒，她才轉過身，回了院子。
建歡在炕上睡著了，建英也在炕上躺著，已經睡熟了。周母在灶房洗碗，水聲嘩嘩的。
桂花走進灶房，把碗接過去。“媽，我來洗，您歇著。”
周母沒讓，兩個人一起洗。誰也沒說話，灶房裡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洗完碗，桂花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在院子裡，圍牆上的碎玻璃閃著光。
她想，今天種下去的花生，過些天就該出苗了。出了苗，再澆澆水、鋤鋤草，秋天就能收了。收了榨成油，賣給趙姐，賣給菊花姐，能換不少錢。日子，真的在往前走了。一步一步的，不算快，慢慢就好起來了。
河灘地裡，那片剛種下去的花生，在土下面悄悄地等著發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