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英最近不愛出門了。
桂花起初沒在意。小孩子嘛,今天跟這個玩明天跟那個鬧,總有鬧彆扭的時候。可連著好幾天,建英都悶在院子裡,拿著樹枝在地上畫圈圈,畫了擦,擦了畫,也不說話。
那天中午,桂花正在灶房準備午飯,秋菊突然跑進來,說建英哭著從村口跑回來了。
桂花擦了擦手,趕緊往外走。建英蹲在院子角落裡,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渾身發抖。頭髮散了,褲腿上全是土,膝蓋磕破了一塊皮。
“英子!”桂花蹲下去把女兒摟進懷裡,“咋了?”
建英不說話,哭得更厲害了,小手攥著桂花的衣領,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媽……他們說我爸是殺人犯……不跟我玩……石頭還推我了……”
桂花的腦子嗡了一下。她看見建英的手肘上也擦破了皮,紅紅的一片。
她想起建英這幾天不愛出門。原來不是不想出去,是不敢出去。是出去了也沒人跟她玩。
桂花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把建英摟進懷裡,聲音在發抖,但她努力讓它聽起來很穩:“你不是。你爸爸做的事,跟你沒關係。你是好孩子,你是媽的好孩子。”
建英摟著她的脖子,哭得更大聲了。
過了一會兒,建英哭累了,趴在桂花肩膀上,一抽一抽地打嗝。桂花把她抱進屋裡,打了盆溫水給她擦臉洗胳膊,膝蓋和手肘上的破皮用布條包了一下。
“疼不疼?”
“疼。”建英癟著嘴。
“忍一忍,一會兒就好了。”桂花把她摟在懷裡,輕輕拍她的背。
建英窩在她懷裡,小聲問:“媽,啥是殺人犯?”
“就是不聽話,做了壞事。”
“做錯事道歉不就好了嗎?”
桂花沉默了幾秒,不知道怎麼跟一個五歲的孩子解釋。“他做了很大的錯事,錯到讓人無法原諒。”
建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問:“那他們為什麼不跟我玩?又不是我做了錯事。”
桂花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因為他們不懂。他們不知道,你是你,你爸是你爸。”
建英嗯了一聲,把臉埋在桂花懷裡,不說話了。
桂花抱著她,心裡像塞了塊石頭。她知道村裡會有閒話,但她沒想到連孩子都躲不過。她不想讓建英覺得自己低人一等。可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傍晚的時候,院門被人敲響了。
輕輕的三下。
桂花擦了擦手,走出去開門。門外站著方所長,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桂花,周耀光寫了封信,看守所那邊託我轉交給你。”
桂花看著那個信封,沒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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