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三拉著媳婦，幾乎是逃出菜市場的。
兩個人一路沒說話，走得飛快。女的捂著肚子，這回不是裝的，是真疼了。剛才在地上打滾蹭了一身灰，頭髮也散了，花棉襖釦子崩掉了一顆，整個人灰頭土臉的。吳老三走在前面，步子又急又大，女的跟在後面，踉踉蹌蹌的。
一路上有人回頭看他們。有人認出來了，指指點點；有人沒認出來，但看見那副狼狽樣，也多看了兩眼。吳老三把頭低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進了家門，吳老三反手就把門摔上了。門板撞在門框上，“砰”的一聲，震得窗戶紙都顫了一下。
他轉過身，一巴掌甩在媳婦臉上。
“啪”的一聲，又脆又響。女的被打懵了，整個人往旁邊歪了一下，扶住了牆才沒摔倒。她捂著臉，愣了足足好幾秒，眼睛瞪著吳老三，嘴角滲出一絲血。
“你……你打我？”
“打你？我他媽還想踹你呢！”吳老三的聲音大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我不是讓你去買她家的蘿蔔絲嗎？你到底去沒去！”
女的手捂著臉，眼淚掉下來了，聲音又小又委屈：“我……我想著家裡就是賣這個的，浪費那錢幹啥？就沒去。蘿蔔絲是我們自個的。”
吳老三一聽這話，氣的臉都綠了。他抬起腳，一腳踹在媳婦大腿上。女的沒站穩，跌坐在地上，終於哭出了聲。
“你這個沒用的老孃們！”吳老三在屋裡轉了兩圈，把桌上的茶碗掃到地上，碎了一地，“一齣好戲全讓你毀了！我花了多少心思？打聽了好幾天，就等今天人多的時候去砸場子！你倒好，就為了省那點錢！”
女的坐在地上哭，不敢還嘴。
“趙主任都出來了！你知道趙主任是誰嗎？他是管菜市場的！以後咱們的攤子還想不想擺了？”吳老三越說越氣，又踹了一腳椅子，“丟人丟大了！以後誰還買咱們的醃菜？”
女的哭著說：“我……我也是想省那兩毛錢……”
“省省省！你就知道省！兩毛錢能省，生意沒了你拿什麼省？”吳老三指著她的鼻子罵，“你明天去看看，看咱們的攤子還有沒有人來！”
女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敢再說話了。
吳老三在屋裡轉了幾圈，終於累了，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從兜裡掏出煙來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口白霧，整個人縮在那裡，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女的從地上爬起來，坐到炕沿上，捂著被打腫的臉，小聲說：“那……那現在怎麼辦？”
吳老三沒說話，使勁抽菸。
“要不……咱換個地方？去城南那邊擺？”女的試探著問。
“換個屁！趙主任都認識咱了，換到哪兒人家不知道？”吳老三把菸頭狠狠摁滅在桌沿上，“先歇幾天再說吧。”
菜市場那邊，人已經散了大半。
桂花站在攤子後面，把散落的蘿蔔絲收拾好。玉蘭在旁邊擦眼淚，手還在抖。賣豆腐的大姐幫著把油紙疊整齊，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桂花。
趙主任沒走。
他站在攤子旁邊，一直看著桂花。菜市場今天這麼大的動靜，他早就收到訊息了，不清楚原由也不好隨意插手，這個女人不一樣，遇事不慌，被人指著鼻子罵的時候沒急眼，沒撒潑，沒哭天喊地。她就是把蘿蔔絲拿出來，讓大家嘗。
趙主任在菜市場幹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攤販吵架，你罵我我罵你，你掀我攤子我砸你東西，最後兩敗俱傷。像桂花這樣的，他見得不多。
他走過去，站在攤子前面。
“你這女子，還不錯。是個頂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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