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筐紅薯換來的新娘》第196章 他的反常(1)

作者:一顆檸檬酸唧唧·2小時前

趙景明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對勁的,桂花說不上來。

一開始只是小事。他下班回來比平時晚了一些,桂花問他,他說菜市場那邊有點事耽擱了。桂花沒有多想。過了兩天,他又晚了,這次沒有解釋,只是把外套掛在門邊,低頭洗了手,走進灶房端碗吃飯。他的話似乎比以前更少了,桂花問他今天怎麼樣,他只說“還行”,然後就低頭扒飯。桂花看著他吃飯的樣子,覺得他像是在想什麼事,又像是不想把那件事帶進家門。

桂花沒有追問。她以為他是工作累了,給他碗裡多夾了一筷子菜,趙景明低頭吃了,沒有抬頭看她,也不再像從前一樣給她也夾一份菜。

又過了幾天,桂花發現趙景明早上出門的時間比平時早了。以前他都是跟她一起吃完早飯,然後帶上建英才慢慢出門。現在他吃完早飯把碗一放,說“我先走了”,然後推門出去。桂花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走出巷口,步子比平時快,像是在趕什麼,又像是不想被她看見什麼。她端著碗站在原地,碗裡的粥還冒著熱氣,她的目光在巷口停了一會兒才收回來。

她注意到他換衣裳的頻率也變了。以前他下班回來就把工作服脫下來掛好,現在他回來的時候衣裳還是早上穿的那件,連皺褶都在同一個位置,像是根本就沒換過。桂花把他的外套拿起來抖了抖,上面沒有菜市場的味道——沒有魚腥味,沒有菜葉子的潮氣,乾乾淨淨的,像是一整天都沒有碰過貨架,沒有搬過筐子,沒有坐在那張辦公桌前。她把外套掛回去,站在衣櫃前面停了一下,然後關上了門。

那天下午,桂花路過菜市場的時候,特意繞到趙景明的辦公室外面看了一眼。他的工位空著,桌上的茶杯還在,茶已經涼了。旁邊的人慾言又止,桂花也不好多問,轉身走了。她走在回家的路上,手裡提著剛買的豆腐,腳步不快不慢,她走了一段路,又回頭往菜市場的方向看了一眼,才繼續往回走。她心裡慢慢浮起一個念頭,她把它壓下去,又浮起來,像水面上總有東西漂著。

桂花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她告訴自己也許是最近工作忙,也許是上面來了檢查,也許只是自己多心了,她不想讓趙景明覺得她不信任他。

可事情並沒有變好。

那天晚上,趙景明回來得比平時晚了很多。桂花已經把飯菜端上桌了,建英建歡已經吃完了,建英在櫃檯後面寫作業,建歡在院子裡追螢火蟲。桂花坐在桌邊等他,桌上的菜已經涼了,她又端回灶房熱了一遍。趙景明推門進來的時候,桂花正在灶臺前攪鍋裡的湯,聽見腳步聲沒有回頭:“回來了?飯在桌上。”趙景明站在灶房門口,沒有立刻走進來:“你先吃吧,我不餓。”桂花手裡的勺子停了一下:“怎麼不餓?”趙景明說:“在外面吃過了。”他沒有解釋在哪裡吃的,也沒有說跟誰吃的,轉身進了裡屋。

桂花站在灶臺前,手裡的勺子還握在湯碗裡沒有鬆開,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把勺子放下來,把湯端到桌上,坐下來自己吃。她吃得很慢,像是在等他把門推開走出來。她吃完那碗飯的時候,他也沒有出來。

又過了兩天,桂花在街上碰見了一個菜市場的熟人。那人看見桂花,欲言又止地笑了笑:“桂花,你家趙主任最近忙得很啊,都好幾天沒見著他了。”桂花笑了笑:“是,最近是有點忙。”那人又看了她一眼,像是還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說了一句“那行,我先走了”就匆匆離開了。桂花站在街邊,手裡提著菜籃子,看著那人走遠,沒有追上去,但她心裡隱隱覺得,那人想說的不是她聽到的那句話。

她回到店裡,把菜籃子放在灶臺邊上,站在視窗發了一會兒呆。秋菊從外面進來,看見桂花站在視窗,喊了她一聲,桂花沒有反應。秋菊走過去,在她旁邊站了一下:“姐,你咋了?魂不守舍的。”桂花回過頭:“沒事。”秋菊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追問,但她拉了拉桂花的手說了一句:“姐,你要是真有事,別一個人扛著。”桂花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桂花等趙景明回來之後,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去灶房收拾碗筷。她等他把外套掛好,關上裡屋的門,在他旁邊坐下來:“景明,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趙景明沒有看她,低頭把外套疊好放在椅背上:“沒什麼事,就是最近菜市場那邊有點忙。”桂花沒有追問,但她也沒有移開目光:“你忙我知道。可你這幾天回來得越來越晚,早上出門也越來越早。你要是有什麼事,你得跟我說,我們一起想辦法。”趙景明沉默了一會兒,他抬頭看了一眼桂花,似乎想說什麼,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真沒事,就是有點累。”說完他站起來:“我去洗把臉。”他推門出去了。

桂花坐在炕沿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還沾著洗菜時沒擦乾的水,她看著那層水在燈下慢慢變幹,忽然發現自己的手在不自覺地攥著褲子的布料,攥出了一道褶痕。她鬆開手,把褶痕撫平,但沒有站起來。她想起最近幾天趙景明看她的眼神——他在看她的時候目光很短,像是在躲什麼。

她想起他早上出門越來越早,晚上回來越來越晚,問她“在外面吃了”的時候連去哪裡都不願意提。她想起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和那句“趙主任最近忙得很”——她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她手邊悄悄滑走,她明明能感覺到那根線還留在自己手裡,卻不知道另一頭拴著什麼,也不知道它會被拽向哪裡,所以她只能坐在炕沿上,感覺自己正在被一個她還沒來得及看清方向的力量牽著走。

她聽見外頭院子裡傳來建歡追螢火蟲的笑聲,也聽見裡屋趙景明關上了水龍頭,腳步聲往這邊來了,她站起來,把床單理平,等著那扇門被推開。可那扇門沒有立刻開,腳步聲在門外停住了。他站在門外,像是也在猶豫要不要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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