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筐紅薯換來的新娘》第239章 姐我們一起(1)

作者:一顆檸檬酸唧唧·2小時前

趙景明下班回來的時候,夕陽正從西邊斜過來,把巷子口的路面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建英和建歡一人牽著他一隻手,兩個小姑娘一蹦一跳的,扎著的小辮子在肩膀上甩來甩去。建歡的鞋帶散了,趙景明蹲下來給她繫上,她就歪著腦袋等他,繫好了又跳起來繼續往前走。夕陽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貼在青石板路面上,像是給這一家子鑲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三個人推開門進來的時候,桂花正在灶臺前忙活,聽見門響探出頭來。建英第一個衝進來,書包還沒放下就先喊了一聲:“媽,今晚吃啥?我餓了!”桂花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吃魚行不?還有小青菜?”建英和建歡齊聲喊:“好!”兩個小姑娘轉身就往外跑,跑去院子裡的水龍頭洗手。趙景明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走到灶臺前。桂花正在案板前把魚從盆裡撈出來,趙景明站在旁邊看她,沒有上手幫忙,只是靠著門框。

桂花手裡的刀在魚身上颳了兩下,開口說:“今天樹生和樹根來了。”趙景明沒有插話,等著她說下去。桂花的刀停了一下:“樹根想分家。昨天樹生打電話來幫他試探的,我說讓他自己來,我以為他不敢來,沒想到他真來了。”她把刮好的魚翻了個面,繼續刮另一面,聲音不高不低的,“我應了。不應他也沒法回去交差。”

趙景明伸手把她手上沾的魚鱗捏下來扔進水池裡:“你答應了?”桂花把魚沖洗乾淨擱在案板上,拿起刀開始切蔥段:“應了。分就分吧,反正他也成家了,也有自己的小家要養。”她把切好的蔥段攏進碟子裡,轉過身看著趙景明,“只是家裡那邊,我得多擔著點了。弟妹還小,媽年紀大了,我總不能不管。”

趙景明看著她,沒有猶豫:“管,都聽你的。”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桂花旁邊,聲音帶著一點故意的討好,“咱家你才是賺大頭的,我就是個跟班,你說了算,我就負責聽你指揮。”桂花被他這句話逗得嘴角彎了一下,抬起手背拍了他胳膊一下:“以前你和我說句話都哆嗦,這會兒嘴咋越來越利索了?”趙景明笑著躲了一下:“別笑話我了,以前我那就是不經事,臉皮薄。”桂花拿刀背朝他虛晃了一下:“現在臉皮就厚了?”趙景明轉身往碗櫃走:“不跟你貧了。”他把碗筷端出來擺在桌面上,碗沿碰到桌面發出脆生生的響。

晚飯端上桌的時候天邊的餘暉還沒散盡,橘紅色的光從視窗斜進來落在桌面上。桂花把紅燒魚擱在桌子中間,撒了一把翠綠的蔥花,熱氣騰騰地往上冒。建歡已經把筷子攥在手裡了,眼睛盯著那條魚。桂花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挑掉刺放進她碗裡,又給建英夾了一塊。趙景明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看著桂花忙前忙後的背影。秋菊坐在桂花旁邊,低頭扒著碗裡的飯,偶爾夾一筷子青菜,安安靜靜的。桂花坐下來端碗的時候,趙景明把一塊魚肚肉夾到她碗裡,沒有說話,只是看了她一眼。桂花低頭看著碗裡那塊魚肉,扒了一口飯把魚肉壓在飯底下,嚼著嚼著眼神軟了一些。

吃完晚飯秋菊主動把碗筷收去洗了,建英帶著建歡在院子裡玩跳格子。桂花搬了張椅子在院子中間坐下來,月亮已經升上來了,白晃晃的,把桂花樹的影子印在地上。桂花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月光裡微微晃著,可桂花覺得那棵樹好像比去年秋天壯實了一些——樹幹粗了一圈,枝丫往外又伸了一截。這棵樹是趙景明和孩子們種的,兩年前栽下去的時候才半人高,如今已經躥過牆頭了。她在樹下坐著,樹影落在她身上,這棵樹是她自己的,她坐在自己的樹底下。

秋菊洗完碗走出來,在桂花旁邊的另一張椅子上坐下來。兩個人都沒有開口說話,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著,看著月光底下的桂花樹。遠處有狗叫聲傳來,又停了。牆根底下的蛐蛐叫了一陣,也安靜了。秋菊側過頭看了桂花一眼,她的側臉在月光裡被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眼眶裡那層薄薄的水光在月光底下亮了一下。秋菊伸出手,碰了碰桂花的手背:“姐,別想了。不怪你。”桂花的視線從桂花樹上收回來,落在秋菊臉上。秋菊又說:“爹在地下,看到你這樣替我們撐著,也會安心。”

桂花沒有說話。她伸手把秋菊摟進懷裡,秋菊的腦袋靠在她肩膀上,頭髮蹭著她的脖子。秋菊趴了一會兒,聲音從桂花肩窩裡悶悶地透出來,帶著一點哽咽:“姐,我想爹了。”她的眼淚滴在桂花的衣服上,溫熱的,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桂花的手在秋菊背上輕輕拍著,一下一下的,聲音不高:“別怕,有姐在呢。”

秋菊在她肩膀上趴了好一會兒,抬起頭來看著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姐,我也長大了。我們一起照顧媽,護著弟妹。”桂花看著秋菊的臉,月光把她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的。她伸手把秋菊臉上沾的一根碎頭髮撥到耳後,點了點頭:“嗯,一起。”

兩個人在院子裡又坐了一會兒,月光把她們的影子疊在一起印在地上。建歡跑過來撲進桂花懷裡喊著“媽我困了”,桂花抱起她往屋裡走,秋菊站起來把椅子收進屋,又把院子裡晾衣繩上的衣裳收了進來疊好放在床邊。她站在門廊底下回頭看了一眼——桂花樹的影子在地面上安安靜靜地鋪著,月光落在枝丫上,像給樹鍍了一層薄薄的銀。

桂花把建歡放到床上蓋好被子,趙景明已經躺下了。她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躺下來閉眼的時候,腦子裡轉的還是白天樹根蹲在地上哭的樣子。秋菊說“我們一起”,這句話一直在她耳邊轉著。

她翻了個身,把手伸進枕頭底下摸了摸——地契還在,邊角因為反覆摩挲變得有些軟了。她把手抽出來擱在枕頭上,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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