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等了幾天,也沒等到李菊花的回覆。
她心裡清楚,菊花姐那個人,向來有自己的主意。
她肯說“讓我想想”,已經是很難得了;她不主動提,要麼是在想,要麼是不想麻煩她。
無論是哪一種,桂花都不想催。
可她又惦記著,天一天比一天冷,工地門口的風颳得人站不住腳,菊花姐那個攤子連個擋風的棚子都沒有。
那天傍晚,店裡剩了半鍋雞湯,是中午燉的,還剩大半鍋。
桂花把雞湯盛了兩份,用保溫盒裝好,又用乾布裹了一層。
她想著樹根在工地不比家裡,伙食肯定對付;菊花姐忙裡忙外,吃食上也免不了湊合。
她提上保溫盒,出了店門。
到城南工地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路燈早亮了,昏黃的光落在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風一過就晃一晃。
遠遠看過去,李菊花一個人站在車斗後面,正彎著腰往鍋裡下麵條,鍋裡的白氣被風吹散了又聚起來。
旁邊幾張摺疊桌坐了幾個工人,有的正在吃麵,有的已經吃完了,碗擱在桌上還沒有收。
李菊花一邊煮麵一邊下餃子,還得時不時抬頭招呼一聲“餃子馬上好”,整個人被幾樁事同時扯著,沒有一刻閒下來。
桂花加快步子走過去,把保溫盒放在車沿上,順手把桌上幾隻空碗摞在一起端到水桶邊上,抓緊沖洗乾淨,又拿抹布把桌面擦乾淨了。
李菊花從鍋裡撈麵的時候直起腰來,看見桂花已經在收拾桌子,沒有說話,低頭把麵碗端給客人。
面剛端出去,樹根從工地大門裡出來了。
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工裝外套,外套上沾著水泥點子,外套搭在肩上,滿臉的灰混著汗,像是剛收工。
他正低著頭往外走,桂花喊了一聲:“樹根!”
樹根抬頭看見桂花站在路邊攤子旁邊,愣了一下,走過來:“姐,你咋在這兒?”
桂花把保溫盒打開了一個縫,白氣冒出來,雞湯的香味散了一小片:“我來看看菊花姐。正好剩了半鍋湯,給你也帶了一份。”
樹根側過頭看了一眼車斗後面那個正在煮餃子的女人,他不認識,也沒到攤上吃過東西,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姐,這是?”
桂花把保溫盒蓋子重新蓋好:“這是菊花姐。我剛來縣城的時候,醃蘿蔔能站住腳,多虧了她,她就是我第一個大客戶。”
她頓了頓,“我今天是來幫忙的,你就在這吃吧,省得我再給你送到宿舍。”
樹根看了看攤子,又看了看桂花,沒有再多問,只說了一聲:“那行。”
李菊花把餃子撈出來裝了一碗,端著走過來的時候看見樹根站在桌邊,點了點頭:“這是樹根吧?”
桂花應了一聲:“嗯,我弟弟。”
李菊花把餃子擱在桌上,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餓了吧?嚐嚐姐的手藝,白菜豬肉的,皮薄餡大,給你多下了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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