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菊從後廚探頭出來:“姐,誰的電話?”
桂花把話筒擱回機座上:“王嬸打來的。黑子回周家村了。”
秋菊擦了一下手走過來:“那……他不會再來縣城了吧?”
桂花想了想:“他不敢了。”
那天下午,桂花去了一趟李菊花那兒。
李菊花正在工地門口攤前忙活,看見桂花遠遠走過來,放下手裡的漏勺:“桂花!你來了!”
她上下打量了桂花一遍,像是要確認她全須全尾地站在那裡,“我聽說那事了,那殺千刀的,你打得好!要是我在場,我也得補兩下。”
桂花在車沿上坐下來:“他回周家村了。我王嬸打電話來說的。”
李菊花把鍋蓋蓋上,也在她旁邊坐下來:“隨他吧。這種人,留在哪裡就是個禍害。”
桂花沒有說話,坐在車沿上看著工地上進進出出的人,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菊花姐,你說,一個人到底能壞到什麼程度?”
李菊花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他那種人,不是壞,是慫。壞得有膽子的,他還夠不上。”
桂花沒有再問,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我先回去了,店裡還忙著。”
李菊花也跟著站起來:“你忙你的,我這兒都好。”
桂花走出幾步,李菊花在後面喊了一聲:“桂花!”
她回頭,李菊花隔著幾步的距離衝她說:“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桂花笑了一下,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傍晚趙景明下班回家,在建歡和建英的屋裡發現桂花蹲在床邊,把建歡踢歪的被子重新疊好。
她疊得很慢,像是在用一件重複的事替自己把一天的情緒收攏起來,整整齊齊的。
趙景明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走進去,他靠在門框上等她把被子疊好,等她站起來轉身看見他,才說了一句:“回來了,準備吃飯。”
晚飯是桂花做的,炒了兩個菜一個湯,一家人圍在桌邊吃飯。
建歡坐在桂花旁邊,自己拿勺子舀湯喝,喝了兩口忽然抬頭問了一句:“媽,那個給我糖餅的爺爺去哪裡了?”
桂花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後夾了一塊雞蛋放進建歡碗裡:“他回他自己家了。”
建歡哦了一聲,低頭繼續喝湯,像是已經把這個名字放下了。
桂花低頭扒了一口飯,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吃完飯桂花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牆頭上那些碎玻璃還在,在暮色裡泛著暗沉的光,像一排還沒入睡的眼睛。她把那根被磨得發亮的門閂又推了一下,確認它卡在槽裡,才轉身回了屋裡。
院子裡那棵桂花樹已經落完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在暮色裡,被晚風輕輕帶著,在牆頭邊緣微微晃了一下。她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兒,等風停,等到枝丫重新穩住,才把目光收回來。
第二天早上她開門的時候,店門開啟,晨光又一次從巷口照進來,落在同一塊青磚上。
她看了那棵樹一眼,轉身進了灶房。鍋裡的水開了,她把麵條抖散了投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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