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桂花去菜市場買菜。
冬天的早晨冷,她裹著厚棉襖,拎著竹籃,在菜攤前挑了幾把青菜、一條魚,又買了兩斤排骨。
往回走的時候路過桂花香巷口,她習慣性地朝隔壁鋪子看了一眼。
門還是開著,工人進進出出地搬東西,但她沒看見吳老三。
倒是看見一個女人。
那女人站在鋪子門口,一隻手叉著腰,一隻手舉著個小本子,正低頭跟一個工人比劃著什麼,說話的聲音不小,帶著一股外地口音。
她穿著一件及膝的深色大衣,大衣底下的裙子短得很,露出一截小腿,腳上蹬著一雙高跟皮靴,鞋跟又細又高,踩在門口的青石板上嗒嗒地響。
頭髮燙成了大波浪,披在肩膀上,臉上抹了粉,嘴唇塗得紅紅的,耳朵上墜著兩個大圈耳環,在晨光裡一晃一晃的。
桂花愣了一下——這條巷子裡,從來沒出現過這樣的女人。
天氣冷得人恨不得把脖子縮排棉襖領子裡,可她那副模樣像是從城裡來的,和這條灰撲撲的巷子格格不入。
桂花看了兩眼,收回目光,正準備進店,那女人卻像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轉過身來。
她踩著高跟鞋嗒嗒嗒地朝桂花走過來,臉上堆著笑,走到跟前站定,上下打量了桂花一眼,嗓音又脆又亮:“你是隔壁老闆娘吧?我是這家店的老闆娘,我叫柳如煙,以後咱們互相照應。”
桂花愣住了。
她拎著竹籃站在巷口,心裡想:老闆娘?吳老三的媳婦不長這樣啊。當年在菜市場,吳老三的媳婦是個矮胖的女人,臉圓圓的,整天蹲在攤子後面擇菜,說話粗聲粗氣的。可面前這個柳如煙,燙著波浪卷,塗著紅嘴唇,說話帶著外地口音,跟吳老三原來那個媳婦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桂花心裡轉了好幾個彎,臉上卻沒有露出來。
人家笑臉相迎,她也不好失禮,把竹籃換了個手,大大方方地開口:“我叫林桂花。”
柳如煙點了點頭,唸了一遍她的名字:“林桂花,好名字,你家店名也取得好。”
她又像是怕冷場似的,緊接著挑起了話頭,“聽老吳說,你家店在這縣城挺出名的?”
桂花不想多談,隨口應付了一句:“都是鄰里照顧。”
柳如煙還想說什麼,桂花已經拎著竹籃往後退了半步:“我得回去收拾菜了,改天空了聊。”
她說完朝柳如煙點了點頭,轉身推開桂花香的門進去了。
柳如煙站在巷口,看著桂花推門進去的背影,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衣和裙子,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波浪卷,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我看起來很不好相處嗎?”她搖了搖頭,沒想明白,轉身踩著高跟鞋嗒嗒嗒地走回了隔壁鋪子,繼續監工去了。
桂花進了店,把竹籃擱在灶臺上,站在後廚門口緩了一口氣。
玉蘭正在揉麵,抬頭看了她一眼:“咋了?臉繃著。”
桂花把青菜從籃子裡拿出來擱在水池裡洗:“隔壁那個老闆娘跟我搭話了,和吳老三原來的媳婦長得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