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香這幾天冷清得不像話。
灶膛裡的火還是燒著的，鍋裡的湯也還滾著，可門口的風鈴大半天都不響一回。
桂花站在後廚門口往外看了看，街上的人比往常少了一半，人人裹緊領口縮著肩膀匆匆走過去，卻沒人拐進來。
玉蘭把圍裙解下來疊了疊又鋪開，鋪開了又疊上，櫃檯被她擦了三遍了，桌面上一絲灰都找不著。
她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門口，門簾半天沒動靜，又低頭嘟囔一句：“人都去哪了？怎麼沒客人啊。”
秋菊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嘆了口氣：“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麼了，海濤那邊也是，一天沒什麼人，真愁人。”
桂花正在櫃檯後面翻賬本，聽見兩人的話，把賬本合上：“別急，誰還沒個吃膩的時候。再說了，這天越來越冷了，誰不想擱家暖被窩。沒事，沒人咱只當歇歇，放鬆放鬆。”
玉蘭把手裡的抹布往桌上一擱：“桂花你心可真大。這縣城可不比家裡，店租、開銷、吃食，哪樣不花錢？”桂花靠在櫃檯邊上，語氣穩穩的：“放心，天塌下來我頂著，工資我給你照發。”
玉蘭張了一下嘴想說啥，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桂花的性子，說了照發就是照發。
就在玉蘭準備重新拿起抹布再擦一遍櫃檯的時候，門簾被人掀開了。
風鈴響了一聲，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外套，脖子裡的圍巾裹得嚴嚴實實的。
他進門先掃了一圈店裡——空蕩蕩的幾張桌子，碗筷碼得整整齊齊，看起來乾淨利落，目光才落在櫃檯後面的桂花身上：“請問，誰是老闆？”
桂花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我是，您想吃點什麼？”
來人擺了擺手：“我叫鄧志遠，不是來吃飯的，是來找你談點生意。”
桂花愣了一下，示意對方坐下：“鄧老闆，您先坐。”
鄧志遠在靠門口的桌邊坐下來，把手套摘了擱在桌上：“我在城東那邊開了家湯粉店，剛開不久。”
他話說到這兒，玉蘭和秋菊都湊了過來。
粉是個新鮮東西，縣城裡不常見，麵館倒是好幾家，但從來沒聽說過湯粉店。
秋菊忍不住問了一句：“粉是什麼？”
鄧志遠笑了一下：“粉和麵是一樣的，都是主食。粉是大米做的，面是小麥磨的。粉爽滑一些，麵筋道一些。我也是偶然去外地的時候吃過一回，覺得好吃，回來一直想著，後來特意回去找師傅學的。”
玉蘭忍不住搭話：“那萬一咱這的人吃不慣粉咋辦？您不怕虧本嗎？”
鄧志遠笑了笑，也沒怪玉蘭說話不中聽，耐著性子解釋：“就是沒人開，我才開的，人都圖個新鮮，只要手藝好，不愁沒生意。”
桂花給他倒了杯茶：“鄧老闆真有生意頭腦，不過，您來找我是……”
鄧志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聽說你這兒的醃蘿蔔在縣城很出名，我就想訂一些放在我店裡。”
他放下茶杯，“來吃粉的客人，我免費送一碟醃蘿蔔配著吃。”
桂花愣了一下：“免費吃？您不怕虧錢嗎？我這醃蘿蔔雖然不貴，按市場價給您也要一毛八一斤呢。”
她說完這話看了鄧志遠一眼，心裡算了一筆賬：一碟醃蘿蔔的成本雖然不大，但天天送、桌桌送，一個月下來也是筆不小的開銷。鄧志遠聽了她的話，沒有猶豫，笑著擺了擺手：“林老闆，你不用擔心，我既然敢來要，就不怕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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