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手裡攥著抹布,正彎腰擦旁邊那張空桌子,聽見這話,直起腰來,手裡的抹布在桌面上又蹭了兩下,聲音不高不低地開口:“這桌子咋回事,今天擦了好幾遍都擦不乾淨,也不知道是灰大還是抹布髒。”
她說完把抹布翻了個面,又用力擦了兩下。
那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剛才說話的那個把筷子重新拿起來,低下頭開始吃麵,另一個也不再接話,專心吃自己碗裡的面。
兩張桌子之間隔著一盆擱在窗臺上的蒜苗,蒜苗葉子綠油油的,被窗外透進來的日光一照,在地面上投出一道細細的影子。
桂花在櫃檯後面聽見了玉蘭那句話,也聽見了那兩個男人之前說的話。
她沒有抬頭,手指在算盤上撥了兩下,把賬本上剛才算到一半的數撥完,才把筆擱下來。
她看了一眼那桌安靜下來的客人,又看了一眼玉蘭,嘴角沒有動,但她的手指在算盤框上輕輕敲了一下,像是在替玉蘭點了個頭。
秋菊從後廚探出頭來,看看玉蘭又看看桂花,小聲問了一句:“咋了?”
玉蘭把抹布搭在水桶沿上:“沒事,擦桌子。”
秋菊哦了一聲,又縮回去了。
那兩個男人吃完麵,結了賬,匆匆走了。
走的時候眼睛卻往隔壁瞄著,嘀嘀咕咕的說著什麼。
玉蘭把空碗收進水桶裡,端到後廚去洗,水聲嘩嘩地響了一陣。
桂花從櫃檯後面站起來,走到那桌客人坐過的位置,把椅子擺正了,又低頭看了一眼桌面——剛才被玉蘭用力擦過的地方,桌面上乾乾淨淨的,連一滴湯汁都沒有留下。
她站了一下,轉身回了櫃檯。
傍晚清閒的時候,趙景明從菜市場下班過來,站在櫃檯邊上喝了一口水,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今天那邊挺熱鬧?”
桂花坐在櫃檯後面算賬,筆尖在賬本上劃了一下:“嗯,客拉走不少。”
趙景明把杯子放下,半開玩笑的說:“你就一點不擔心客源流失啊?”
桂花抬頭看了他一眼:“擔心有啥用?再說了開張頭兩天人都多,新鮮勁過了自然就少了。咱開店靠的是回頭客,不是頭兩天的熱鬧。”
趙景明看著她,沒有再說什麼,把杯子擱在櫃檯上,走到門口站了一會兒,又回來了。
果然如桂花所料,過了三天,吳記門口的長條桌撤了,圍觀的人也散了。
但讓桂花沒想到的是,吳老三那邊還是坐了不少客人,雖然不像頭兩天那麼誇張,但比桂花香這幾天冷清的樣子好得多。
第四天傍晚,桂花在後廚炒菜的時候,聽見隔壁傳來一陣笑聲和碰杯聲,她下意識往窗外看了一眼,看見吳老三在堂面裡跟一桌客人喝酒,笑得滿臉紅光。
她收回目光,把鍋裡的菜翻了個面,鍋鏟碰鐵鍋的聲響比剛才重了一些。
玉蘭站在後廚門口,手裡攥著抹布:“桂花,咱不能就這麼幹看著。他那邊菜價定得比咱低,分量也給得足,再這樣下去,老客都得被他拉走。”
桂花把菜盛出來,端著盤子經過玉蘭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你覺得他這麼幹能堅持多久?”
玉蘭愣了一下:“嗯?”
桂花把盤子擱在傳菜口上:“他的本錢不是實打實打來,這種錢來得快去得也快,他拿它當本錢開飯館,天天低價攬客,撐不了多久。咱不用跟他比便宜,咱比的是回頭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