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歡夠不著桌子中間那盤紅燒肉，站在凳子上伸手去夠，建英趕緊拽住她的衣角：“你別摔了。”
趙景明夾了一塊肉放進建歡碗裡，又給建英也夾了一塊。
春琴給林母夾了一筷子魚，林母低頭吃了，又給春琴夾了一塊雞肉。
吳娟坐在樹根旁邊，低頭吃著碗裡的飯，樹根隔一會兒就往她碗裡夾一筷子菜，也不說話，就是埋頭夾，吳娟的碗裡堆得冒了尖。
吃到一半的時候，外面響起了鞭炮聲，是隔壁鄰居家放的，噼裡啪啦地響了一陣，碎紅紙屑落在雪地上，紅白相間的，看著喜慶。
建英和建歡放下筷子跑到門口去看，兩個人趴在門檻上，一人伸出一隻手去接飄進來的雪。
林母從身後拿了兩個紅包出來，一人手裡塞了一個：“壓歲錢，拿著，過了年又長一歲了。”
建英和建歡接了紅包，脆生生地喊了聲“謝謝姥姥”，又跑回桌邊繼續吃飯。
吃完年夜飯，男人們坐在堂屋裡喝茶說話，女人們收拾碗筷。
桂花端著碗進了灶房，林母跟進來，把灶臺上的碗筷歸攏了一下，兩個人並排站在水池前面，一個洗一個接。外面的雪還在下，灶房裡只剩灶膛裡那層餘火的光，一明一暗地映在牆面上。
林母把一隻碗遞過來的時候，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桂花，你和景明結婚也有兩年了，還不準備要個孩子？”
桂花拿著碗的手頓了頓。她把碗擱在水池裡，手指在水面上停了一瞬，才開口：“媽，實話跟你說，剛開始我怕英子歡歡不高興。但是後來，我是想著給景明生一個，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肚子就是沒動靜。”
林母把手裡的碗放下，在灶臺邊的小凳上坐下來。
她看著桂花，嘆了口氣：“不會是生英子歡歡的時候，傷著身子了吧？”
桂花沒有接話，低著頭，手指在水裡泡著。
林母又說：“你得上點心。景明待你是好，可你不能只顧自己。你倆還是得有一個自己的孩子，這樣才穩妥些。”
桂花點了點頭，把碗從水裡撈出來，拿抹布擦乾了，擱進碗櫃裡：“媽，我知道。”
夜裡，桂花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的雪還在下，隔著窗戶紙能看見外面白濛濛的一片。
她側過身面朝牆，又翻回來面朝外，被子被她弄得窸窸窣窣響。
趙景明本來已經睡著了，被她翻身的動靜弄醒了，伸手摟住她的肩膀：“怎麼了？心裡有事？”
桂花在黑暗裡睜著眼睛，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景明，你跟我說實話，你怨不怨我，沒給你生個孩子？”
趙景明沒有立刻回答。
桂花感覺到他摟著她的手臂僵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她正清醒著，幾乎察覺不到。
她沒等到回答，又補了一句：“我是認真的，你說實話。”
趙景明的手從她肩膀上移下來，握住了她的手，聲音不高：“我有英子歡歡，有你就夠了。”
桂花把頭埋進他胸膛，悶悶地說了一句：“等過了年，我想去醫院看看。我怕之前傷了身子，我……”
趙景明把她的手指攏緊了，下巴擱在她頭頂上：“我們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