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把樹根叫到院子裡那棵石榴樹下,站定了,兩隻手垂在身側,臉上的神色是樹根從沒見過的沉。
她盯著樹根看了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不容躲閃的分量:“樹根,你跟我說,你憑啥說那種話?你有證據嗎?”
樹根低著頭,兩隻手插在褲兜裡,肩膀微微塌著。
他的目光落在腳邊那堆劈好的柴火上,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林母往前站了半步:“沒有證據的事,你咋敢問出口?娟子嫁到咱家這些年,她什麼樣你不知道?你問那句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心裡是什麼滋味?”她停了一下,聲音裡多了一層沙啞,“你傷了她的心,也把你自個看輕了。”
樹根忽然抬起了頭。
他的眼眶是紅的,嘴唇緊抿著,胸口一起一伏,像是在拼命壓著什麼,可壓不住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嗓門一下子提了起來:“村裡人到處都在說!孩子不像我也不像她!我能怎麼辦?我是個男人,我不該問嗎?我憋在心裡都快憋瘋了!”
林母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揚起手,一巴掌扇在樹根臉上。
聲音脆生生的,在院子裡格外響。
樹根被這一巴掌打得偏過頭去,臉上浮起幾道紅印子。他愣在那裡,沒有捂臉,也沒有躲。
林母打完這一巴掌,身子晃了一下,往後踉蹌了一步,跌坐在牆根底下的石墩上。
她一隻手捂著胸口,另一隻手指著樹根,手指在發抖:“你個混賬!你、你要氣死我嗎?這村裡啥時候缺過閒話?因為兩句閒話就要往自己媳婦身上捅刀子嗎?”
裡屋的吳娟聽見了外面的動靜。
她本來在床上躺著,聽見樹根那聲爆發,又聽見林母那巴掌的脆響和跌倒的聲音,再也坐不住了。
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從床上撐起來,快步走到院子裡。
看到林母跌坐在石墩上捂著胸口,她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蹲下來扶住林母的胳膊:“媽,你咋樣?別急,慢慢喘氣。”
隔壁東屋的樹生和春琴也聽見了動靜。
樹生推開院門跑過來,春琴跟在後面,兩個人一進院子就看見這場景——林母坐在石墩上,吳娟蹲在旁邊扶著,樹根站在幾步開外,臉上一個通紅的巴掌印,低著頭。
樹生快步走到林母面前蹲下來:“媽,咋了?咋生這麼大的氣?”
春琴也過來幫著吳娟一起把林母扶穩,輕輕給她撫著後背。
她抬頭看了一眼吳娟,吳娟的眼睛腫著,一看就是哭過好一陣了。
她又看了一眼樹根臉上的巴掌印,張了一下嘴,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她是新媳婦,這種場合她不好插嘴。
裡屋傳來孩子的哭聲,春琴趕緊站起來往屋裡跑。
林母喘了幾口氣,指著樹根,對樹生說:“你問他,問他做了啥。”
樹生站起來,轉過身看著樹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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