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筐紅薯換來的新娘》第393章 有啥好留戀的?(1)

作者:一顆檸檬酸唧唧·2小時前

大伯母走的時候,春桃送到院門口,嘴唇還在抖,想說點什麼,到底沒說出口。她靠在門框上,看著婆婆瘦小的身影拐過巷口,越走越遠。院子裡那幾只母雞又圍過來,在她腳邊咕咕叫著討食。春桃低頭看了它們一眼,彎腰把地上剩下的那把穀子撒出去,雞撲稜著翅膀搶成一團。她站直了身子,拿手背抹了一把臉,轉身進了屋。

小寶買醬油回來,手裡攥著找回來的幾毛錢,站在灶房門口探頭探腦:“媽,奶奶走了?”

春桃從灶房裡出來,接過他手裡的醬油瓶,順手把找的那幾毛錢塞回他兜裡:“走了。你想吃啥?媽給你做。”

小寶沒接話,站在灶房門口,眉頭還是鎖著,嘴唇動了動,像是有什麼話憋在肚子裡。春桃蹲下來,兩隻手扶著兒子的胳膊:“咋了?在學校有人欺負你了?”

小寶搖了搖頭,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媽,村裡人說你要給我找個後爹,是真的嗎?”

春桃的手僵了一下。她看著兒子的臉,那張小臉上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認真,眉頭皺得緊緊的,像是在等一個很重要的答案。她張了張嘴,想說“別聽他們瞎說”,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她不想騙兒子,可她也說不出口。最後她伸手把兒子額前的一撮碎髮攏到耳後,聲音放得很輕:“小寶,要是媽給你找個爸,你願意不?”

小寶看了她一會兒,最後悶悶地點了點頭,轉身回屋寫作業去了。春桃蹲在原地,好半天沒站起來。灶房裡飄出一股醬油味,她深吸了一口氣,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進灶房做飯去了。

這頓飯做得沒滋沒味,炒的菜鹹了,煮的粥稀了。春桃吃了幾口就擱下筷子,看著小寶扒飯。小寶也不說話,母子倆對著吃完了一頓飯。吃完飯,春桃洗碗的時候手一滑,一隻粗瓷碗摔在地上,碎成幾瓣。她蹲下去撿碎片,手指頭被劃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來。小寶從屋裡跑出來,看見媽蹲在地上撿碎碗,手指頭上全是血,嚇得臉都白了:“媽!你手流血了!”

春桃把手指頭含在嘴裡吮了一下,衝兒子笑了笑:“沒事,媽不小心。你去把簸箕拿來,咱把碎片掃了。”

小寶拿了簸箕來,蹲在地上幫春桃把碎瓷片一塊一塊撿進去。撿著撿著,他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媽,你想嫁就嫁吧,但我想留在這裡,守著我們的家。”

春桃的手停住了。她看著兒子低著的腦袋,頭頂上一個旋兒,頭髮又黑又密,跟他爹小時候一模一樣。她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可她忍住了,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你別多想,不管媽去哪兒,媽都帶著你。”

傍晚的時候,馬母回來了。她一早去了趟鎮上,買了幾尺紅布,又割了兩斤肉,哼著小調進了院門,看見春桃在灶房裡洗碗,把東西往灶臺上一擱:“我把紅布買回來了,回頭給你做身新衣裳,過門那天穿。這肉是前腿肉,肥的多,煉點油留著炒菜,瘦的給你做頓紅燒肉,補補身子。”

春桃看著母親笑意盈盈的臉,把洗碗的抹布往鍋臺上一擱,轉過身來,開口就給馬母潑了一盆涼水:“媽,我不想嫁。”

馬母臉上的笑僵在那兒,手裡還攥著那塊紅布,半天才反應過來:“你說啥?”

“我說我不想嫁。”春桃站在灶房門口,兩隻手絞著圍裙的帶子,可她的眼睛沒有躲,直直地看著她媽,“我婆婆今天來了。”

馬母把紅布往灶臺上一拍:“她來幹啥來了?”

“她沒罵我,也沒鬧。”春桃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咬得清楚,“她說了,我要嫁人她不攔著,可我婆婆說,小寶得留在林家。”

馬母愣了一下,隨即哼了一聲:“她有什麼資格攔你?你給她兒子守了兩年寡,你一個人帶著小寶過,她老兩口搬去後山住,把個破院子留給你,以為這就叫對你好了?除了媽,誰還心疼過你?”

春桃搖了搖頭:“媽,你不懂。她沒罵我,我心裡更不好受。她要是罵我一頓,我還能硬著心腸走。可她不罵,她跟我說小寶是長慶的根,說公公撐著一口氣就為看著小寶長大,我聽了這些話,心就軟了。”

馬母把紅布從灶臺上拿起來,抖了抖,疊好,放在一邊,語氣軟了下來:“春桃啊,媽知道你心軟。可你想想,小寶留在林家,他爺爺奶奶能把他咋樣?還能虧待了他?那是他們林家的根,他們疼都來不及。你把小寶留下,自己嫁過去,吳志剛那邊條件不差,你吃穿不愁,過兩年再給他生一個,日子不就過起來了?”

春桃嘆了口氣:“媽,小寶還小,我捨不得丟下他。他今天放學回來問我,是不是要給他找個後爹。他還讓我想嫁就嫁,他自己留下守著這個家,你說,我哪忍心丟下他?”

馬母一聽這話,急了,三步並作兩步走進灶房,站到春桃面前:“有啥捨不得的?你又沒嫁遠,都一個村的,走兩步不就到了。你三天兩頭回來看他,他還不是跟在你跟前一樣?再說了,你嫁給吳志剛,還能不生孩子?到時候夠你忙活的,你哪有閒工夫惦記小寶?”

春桃的嘴唇抖了抖,看著母親那張急切的臉,忽然覺得有些話說了也沒用。她媽這個人,一輩子要強,一輩子覺得自己的主意才是對的。她認準了讓春桃嫁吳志剛,春桃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

“媽,”春桃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認了命的疲憊,“你讓我再想想。”

馬母以為女兒鬆口了,臉上又有了笑模樣,伸手拍了拍春桃的肩膀:“想啥想?有啥好想的?媽還能害你?吳志剛那邊都說好了,媒人這兩天就要上門,你這邊一答應,那邊就張羅起來。趁著天還暖和,把事辦了,入冬前你就能住進新院子。這破土坯房,冬天冷得跟冰窖似的,有啥好留戀的?”

春桃沒有再說話。她轉過身去,把鍋臺上那塊紅布拿起來,疊了疊,擱到碗櫃上頭。紅布鮮亮亮的,映著灶房裡昏黃的燈光,晃得她眼睛疼。她把抹布拿起來,接著洗碗。水是涼的,手是木的,心裡頭亂成了一團麻。

馬母在灶房裡站了一會兒,見春桃不吭聲了,當她答應了,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出了灶房,嘴裡還在唸叨:“這就對了嘛。媽給你把事辦得風風光光的,不能讓村裡人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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