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路。”
宋夏站在原地，沒伸手去拿那串鑰匙。
經理雙手捧著鑰匙在衣服上蹭了兩下，腰彎得快折成兩截，連連點頭：“您這邊請！小心臺階，小心臺階。”
剛才那個塗著紅嘴唇的女服務員癱坐在櫃檯後面，兩腿直打哆嗦，連頭都不敢抬。
念念扯了扯宋夏的袖子，壓低聲音：“娘，那個阿姨是不是嚇尿了？”
“念念。”大寶板著臉回頭，“別看她。”
宋夏牽著兩個孩子，踩著水磨石樓梯往上走。
三樓走廊鋪著紅地毯，經理走到最裡面那扇紅漆木門前，插鑰匙，轉兩圈，推開門。
“同志，這是咱們招待所最好的套房，平時都不對外開的。”經理搓著手，站在門邊不敢往裡邁。
宋夏帶著孩子走進去。
念念長大了嘴巴，想去摸那白得發亮的床單，又趕緊把手縮回來，在自己棉襖上使勁蹭了蹭。
大寶沒看床，目光在門窗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窗戶的插銷上。
“行了，沒你的事了。”宋夏轉身看向經理。
“哎！熱水在暖瓶裡，不夠您隨時撥前臺內線。有事隨時吩咐！”經理彎著腰退出去，輕手輕腳把門帶上。
門一關，宋夏反鎖，插上插銷。
“娘，這床真白。”念念小聲說，兩隻手絞在一起，“我怕弄髒。”
“白就是讓人睡的，你花錢住的，弄髒了它活該。”
宋夏走到臉盆架前，倒了半盆熱水，試了試水溫。
“脫衣服，先洗臉洗手。”
大寶脫下新買的棉襖，裡面只穿了一件單衣。
單衣很薄，他胳膊上幾道泛著紫青色的舊傷痕清清楚楚。
宋夏手裡的毛巾停了。
她蹲下來，拿著溼毛巾，避開那些傷痕，一點點把大寶臉上的煤灰擦乾淨。
大寶抿著嘴，一聲不吭。
“疼不疼？”宋夏問。
“不疼。”大寶聲音很輕，“早就不疼了。”
宋夏擦完他的臉，把毛巾攥在手裡，攥了好幾秒才鬆開。
“記住這些印子。”她的聲音很平，但指節捏著毛巾的力道把布擰出了水，“等娘回去，一條一條跟她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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