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正門前的風還在刮，幹楊樹枝被吹得嘩啦啦作響。
宋夏背脊挺得筆直，牽著大寶和念念，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回走。
人群從中間劈開，誰都不敢攔，甚至沒人敢出聲喘氣。
大寶被娘牽著，小短腿邁得飛快。
走出去十幾米遠，他沒忍住，悄悄扭過頭往回看了一眼。
軍區大門外那塊髒汙的柏油路上，那個肩上扛著金星的高大男人還蹲在地上，用那雙寬大的手掌，在泥土和枯葉裡把碎紙片一張一張地摳出來，捏在手心裡。
他的肩膀在發抖，眼眶紅得要滴血，一滴水珠砸在地上，暈開一圈黑色的水跡。
“娘。”大寶收回視線，拉了拉宋夏粗糙的手指，“那個人哭了。”
宋夏腳下的步子連半秒停頓都沒有。
“風沙大，迷了眼而已。”
“可是風從前邊吹的，他的眼睛朝下看，迷不到。”大寶認真地糾正。
宋夏低頭瞥了他一眼：“你觀察力挺強，隨我。”
“走快點，風把煤灰都吹臉上了。”
念念被拽著小跑了幾步，小聲問：“娘，我們還回來嗎？”
“回來。”宋夏的語氣沒有任何猶豫，“欠的賬沒算完，跑什麼。”
一路走回國營招待所。
前臺那個曾狗眼看人低的女服務員，一看見宋夏進來，臉色刷地變了，彎著腰連連問好：“宋，宋同志，您回來了，需要什麼儘管吩咐！”
宋夏從她面前走過去，頭都沒偏一度。
女服務員的腰彎得更低了，額頭上的汗直接滴在了登記簿上。
上了三樓，推開高階套房的門。
“咔噠”一聲，實木房門被反鎖。
宋夏靠在冰涼的門板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吐了口氣。
她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
那隻剛才扇了司馬明一記響亮耳光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怕。
五年，漏風的破土屋，張翠花的掃帚疙瘩，孩子餓得啃樹皮。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全壓在這一掌裡了。
“娘。”念念軟糯的聲音在小腿邊響起。
宋夏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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