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枯的樹杈上冒出了好幾叢嫩葉,在一片冬日裡綠得扎眼。
今早何婆婆來串門就被嚇著了,指著樹葉直嚷:“宋大夫,你這棵樹鬧邪了吧?臘月天的發芽?”
“熬剩的骨頭湯全倒樹根裡了,”宋夏當時隨口糊弄,“把地氣給激活了。”
何婆婆將信將疑嘀咕了半天才走。
宋夏關緊院門,跟著陳玲快步鑽進衚衕深處。
夜風很冷,兩人走了十多分鐘,來到一處擁擠的大雜院。
還沒進正房,裡面就炸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夾著東西被打翻的脆響。
“小月!你別嚇奶奶啊!快咬住毛巾!”老太太的聲音尖到劈了叉。
“不好!又犯了!”陳玲臉上最後一點血色全沒了,一把推開門衝進去。
宋夏緊跟著跨進屋子。
白熾燈泡的光線昏暗。一個六歲左右的小女孩縮在沙發和茶几中間的縫隙裡,面色青白,雙眼上翻露出大片眼白,整個身體在高頻率地抖。
喉嚨裡“咯咯”地響,嘴角白沫往外滲。
老太太跪在地上,拼命想把毛巾塞進孩子嘴裡,小女孩牙關咬得鐵緊,根本塞不進去。
“宋大夫!求求你救救她!”陳玲雙膝一彎直接砸在地上。
宋夏沒看她,大步上前,一把撥開老太太擋在孩子身前的胳膊,單膝跪到小女孩身側。
指腹搭上脈門。
緊,沉,細。
她掰開小女孩的嘴唇看了一眼舌苔,又翻了一下指甲底部的顏色。
“三年前退燒的安乃近和氨基比林,連著用了多少天?”宋夏扭頭看向陳玲。
“連……連用了五天,都是大劑量。”陳玲跪在地上,淚水糊了滿臉。
“五天大劑量。”宋夏的眉頭擰了一下。
她翻開小女孩的眼皮,瞳仁邊緣有一圈極淡的青色。
風邪入絡。
那場高燒裡大劑量極寒退燒藥把體溫強壓了下去,高燒雖退,寒邪和風毒沒排出去,被硬逼進了經絡最深處。三年下來風邪在體內亂竄,神經系統才會間歇性痙攣。
西醫的儀器,查不到經絡裡的東西。
“按住她的肩膀和膝蓋,別讓她動!”宋夏厲聲開口。
陳玲和老太太撲上去,拼了命地壓住小女孩抽搐的身體。
宋夏手腕一翻,舊布卷在茶几上刷地展開,幾排長短不一的銀針在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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